公平秤摆到赵宅门前时,百姓还在吃饭。
赵家伙计继续添菜,县衙只从贴有“赈济”红签的粮车上随机取袋,不碰商用车,也不进赵家内院。
赵万山原本准备好的“侵占私产”说辞,一时失去了落脚处。
“粮食采购涉及商路和价格。”他道,“赵氏没有义务当众公开全部生意。”
“同意。”陆青川说。
赵万山反而停了一下。
他原本等着陆青川以查案之名要求公开全部账册。那样赵家便能召集全城商户,宣称今日县衙看赵家底价,明日就会看每一家私账。
陆青川只查公开承诺对应的部分,反而把赵氏准备好的盟友挡在了争议之外。
“县衙只核三项:你公开宣称从外县购入多少粮,实际有多少粮进入青石县,以及今日承诺捐出多少。私人售价、客户和利润不问。”
陆青川让宁敬之在空白公示板上写明范围。百姓都看得见县衙查什么,也看得见哪一部分没有权力查。
第一袋上秤,一百一十斤。
第二袋,一百零八斤。
第三袋,一百零九斤半。
与追回官粮的缺斤方式几乎相同。袋内还有青瓦碎屑,缝线也是官仓第三排特有的双线。
赵家账房道:“旧麻袋流入市面并不稀奇。赵氏从北地采购三千六百石,用什么袋装,不足以证明粮属官仓。”
“从哪座城进的?”宁敬之问。
“北边临河郡。”
“走哪座门?”
“东门。”
青石县南门通废矿,已封半年;西门道路被洪水冲坏;北门只容行人,重车能走的确实只有东门。
宁敬之取出东门近一月车册。
“入城粮车一百二十辆。”
赵家账房道:“一辆车装三十石,正是三千六百。”
围观者听见数字,似乎没有问题。
宁敬之却把算盘放下了。
“青石县东门坡陡,车轴限宽。四轮重车最多载五石,再多上不了望月坡。你家若一车装三十石,不是车,是山自己走进来的。”
席间哄笑。
赵家账房脸色涨红:“我们用了灵力车。”
“哪位修士押运?”顾寒酥从后巷走来,“三千六百石连续入城,至少需要开脉境维持车阵。巡天司没有记录。”
“商会自有秘法。”
“那便现场让空车上望月坡。”
赵家账房答不出来。
陆青川没有止于口头推算。
他让人从后巷挑出赵家自称载过三十石的同型粮车,先装五石谷壳和石料。两头健牛拉到望月坡中段已经吐出白沫,车轴弯得吱呀作响。
赵家账房坚持灵力车阵可以承重。顾寒酥便让他拿出一张用过的车阵符,或请一位押运修士到场。账房翻遍车厢,只找出普通防雨符。
“也许符用完便烧了。”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