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却同时出现四名郡府差役。他们持宁州郡仓司腰牌,声称赵家粮车属于赈灾物资,未经郡府允许,县衙和巡天司都不得扣押。
顾寒酥若强行动手,便给了对方“县衙抢赈粮”的口实。
赵万山看见陆青川手中封条,依旧从容。
“陆大人,您可以继续查。可后巷每封一辆车,前街便少一桌饭。证据与百姓今晚吃饱,您总得先选一样。”
他让账房敲了一下铜锣。
几名赵家伙计当众停下添饭,长街后排很快有人不安起来。
“怎么停了?”
“说是县衙查粮车,饭不够了!”
“我们还没领到!”
赵万山没有下令赶人,也没有说一句威胁,只把因果摆成了他希望所有人看见的样子:县衙查案,所以百姓挨饿。
陆青川放下筷子。
“赵老爷刚说,本次耗粮八百石?”
“包括后续十日施粥。”
“既是公开赈济,粮量便不是商业机密。”
“大人想如何?”
“不封车,也不耽误开饭。只验公开赈粮的重量、来源和去向。”
“谁来见证?”赵万山问。
“赵家账房、县衙书吏、郡府差役各一人,再从尚未领饭和已经领饭的百姓中各选两人。”
“大人连吃没吃饭都要分?”
“免得一边说另一边被一碗饭收买,也免得没吃到的人只想砸锅。”
赵万山看向人群。这个安排让他很难只挑对赵家感激的人,也让县衙不能只挑不满的人。
赵万山看着他:“若验出问题?”
“有问题查问题,没问题由县衙张榜还赵家清白。”
“若百姓等不及?”
“边吃边验。”
陆青川朝县衙方向抬手。
宁敬之此前已经按二百桌菜色逐项核价。赵家功德账声称每桌耗粮两石,实际连饭、肉、柴与人工折算不足四斗;账上多出的不是百姓吃进肚里的饭,而是一笔准备向郡府申报的赈济名声。
顾寒酥从运粮车找到的官仓封条只证明袋子曾属县仓。郡府差役以公文护车,她便不强抢,只切下一小段旧缝线、拓下车号并请两名搬运者作证。
赵万山问“饭还是证据”,是想让县衙亲手掀掉百姓面前的碗。陆青川偏不阻止人吃,也不放弃核验公共捐赠。已经盛出的饭继续发,未开封粮袋上秤。
公平秤不是用来和两百桌比气派,而是让每个人都能看见赵家究竟拿出了多少。
十几名百姓不是被县衙挑来的“自己人”。其中五人刚吃过赵家饭,三人曾替赵家搬粮,另外几人只因先前在官仓验过秤。每人都能靠近查看砝码,也能指出县衙称法不对。
赵万山若愿意,同样可以派账房全程记录。公开核验不是要求他先认罪,而是让双方都不能在秤后藏手。
核验方案先问赵家是否愿意,拒绝不会立刻证明有罪,只会让“自称自有粮”停在单方陈述。愿意后也不把全宅翻开:只抽宴席正在使用的八袋、赵家自选两袋和百姓随机两袋,封泥、麻线、重量与米色分别看。若样本异常,再申请扩大;若正常,县衙照样公开正常结果。陆青川要的是一条能被对方质疑的证据链,不是一场预先写好胜负、只等公平秤出来表演的戏。
公平秤也先用两块公开砝码校过。旧刻度是历史线索,不保证今日仍准;若县衙拿一杆偏秤查赵家,所谓公开只会把偏差举到更多人面前。两次校验相差不到半钱,结果当众写下。
陈九带着十几个百姓从街口走来。众人抬着那杆追回官粮时用过的公平秤,秤杆上还留着赵家九十四石的旧刻度。
赵万山眼角终于轻轻一动。
“陆大人还是要证据。”
“不。”陆青川道。
“饭和证据,我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