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批小妖迁入西仓。
鹅七负责点数,每进去一个便叫一声;数到第三十七时,队伍里混进一只裹着黄皮的“黄鼠狼”。
它尾巴僵硬,走路时还不断往下掉麻线。
真正的黄鼠狼们纷纷与它保持距离。
其中一只还伸爪摸了摸假尾巴,评价道:“做工太差。我们尾巴蓬松是天生的,不是塞三斤谷壳。”
假黄鼠狼显然没料到身份会败在填充材料上,立刻把尾巴抱紧。
毛不语走过去:“哪座山的?”
“南山。”
“南山哪一窝?”
“有树那窝。”
“南山都是石头。”
假黄鼠狼转身便跑。
它没有冲向门外,而是扑向登记桌,一把抓起保护名册。顾寒酥的剑鞘从侧面飞来,将它连人带假尾巴钉在谷壳堆里。
“人。”她说。
众人扯掉黄皮,里面果然是个三十来岁的瘦汉。他嘴里藏着引火符,若让符落到名册上,所有证人住处都会烧毁。
他方才故意排在登记队中段,已经看过三十多个编号。袖口还藏着一枚记影珠,只要离开西仓,白鹤商会便能按影像逐一追踪。
顾寒酥以剑气封住珠子,陆青川立即宣布前半册编号作废。所有保护对象重新抽号,真名册分开封存,守门人只看编号,不再同时接触住址。
一次渗透没有只抓住一个人,也暴露了名册把太多信息放在一起的漏洞。
毛不语给他戴上锁,刻意站在看不见嘴角伤口的位置。
“谁派你来的?”
瘦汉闭口不答。
陆青川从他怀里搜出一张折叠公文。纸料、暗纹、朱印全与郡府文书相同,内容是调取青石县全部妖族口供,用于郡级复核。
落款日期是昨日。
“郡府文书?”陈九脸色变了,“那我们抓错了?”
混入者被发现前,已摸到保护名册外柜。他没有取得真册,只拿走乌有道故意放置的假编号页;人妖各持一把的仓门锁也证明,没有任何一方能单独开门放人或带人离开。
陆青川先登记其人族身份和身上公文,再以涉嫌窃取重大案证扣留问话,没有因为披着黄鼠狼皮便把他按妖怪处置。
空仓安置同时补上三项规则:106名保护对象每日两次点名,离仓可自愿但要确认是否遭胁迫,真实名册分成两份分别保管。县衙没有足够兵力保证绝对安全,至少不能把所有人和唯一名单放在同一把锁后。
郡府真印只能证明纸张来自官面流程,不能自动证明持纸者有权偷名册。顾寒酥验的是印与术,陆青川仍要验命令范围和送达人身份。真公文同样可能被用来做超出文字范围的事。
瘦汉从谷壳里抬起头,冷笑道:“我奉郡府录事房密令。尔等扣押上差、藏匿妖犯,是想造反吗?”
顾寒酥拔出剑。
剑尖轻轻挑过公文朱印,印面没有破,纸下却飘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鹤形白烟。
“印是真的。”她道。
“纸里有白鹤商会的传讯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