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门前的罪名突然变大了。
原本偷一只鸡的黄鼠狼,改口说自己偷过一头牛。
承认扎坏车轮的刺猬,坚称自己其实扎塌过一座桥。
那株野山参最离谱,声称自己五百年前参与过谋反。宁敬之问它今年多大,它答七十二。
“那时你还没长出来。”
“我在土里有思想。”
“想过谋反?”
“想过翻身,可能差不多。”
消息已经传开:屠九要烧役契,也要清理所有知道役契的人。小妖们发现自己所犯的事越问越小,非但不高兴,反而担心一旦证明清白,县衙就会让它们离开。
陆青川把所有木牌收走,当众说了三遍:“保护证人,不要求证人有罪。”
第四遍由毛不语换成妖族说法解释:“你们不用先把自己送进锅里,县衙才肯给锅盖上锁。”
这回总算听懂了。
新的问题随即出现。
县衙住不下一百多只妖。
牢房只有三间,大堂要问案,后院还躺着中毒患者。王六提出把小妖送去官仓,陈九担心有人趁机偷粮。
“官仓现在只有谷壳和证物,真粮已另行看守。”陆青川道,“清出西仓,按水火、食性和旧仇分区。愿意接受保护的登记真名和紧急联系人,不愿留名的使用编号。”
“谁守?”
“县衙两人,妖民自选四人,街坊再出两名见证。出入双份记录,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开门。”
西仓附近居民最先反对。
“一百只妖住进来,夜里吃谁家的鸡?”卖豆腐的寡妇问。
鹅七从队伍里伸出脖子:“我不吃鸡。”
“你吃白菜。”
“那是假的!”
陆青川让双方把具体担忧一项项写下:火妖不得住粮架旁,食肉妖由县衙统一供食,夜间不得随意离仓,附近人家也不得隔墙投毒、放火或私自抓妖领赏。
西仓不是把妖关进另一座牢房。白日可以在登记后外出作证、取水和就医,只是屠九威胁解除前,夜间集中守护。
四名妖民守卫由小妖们自己推选。那只宣称偷牛的黄鼠狼高票当选,因为大家认为它敢把一只鸡吹成一头牛,遇敌时至少喊得响。
人族街坊最终推了卖豆腐寡妇和一个退休老兵。前者负责盯饭,后者负责盯门,谁也不负责立刻相信谁。
人族街坊不愿与妖共守,妖族也怕人半夜放火。陆青川没有让双方立刻互信,只让彼此手里各握一把锁。
宁敬之又提出一个现实问题:“一百零六只妖,一日口粮至少两石。”
“它们中能劳动的参与搬水、修井和整理官仓,按同样工价折粮。不能劳动的计入救济。”
“百姓会说偏养妖。”
“把人族灾民的救济标准一起贴出。相同处境同一标准,不单开一笔看不见的账。”
保护需要门和人,也需要每日两石粮。只说一句“县衙保你”最容易,真正困难的是第二天依然有饭、有守卫、有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