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语闻了闻饭桶:“你们家狗吃饭不用肉,倒会用筷子。”
桶边留着细长竹筷划痕,地下工人显然被安排在无人看见时取食。
陆青川带顾寒酥、毛不语和陈九前往查验。
染坊管事出示雇工名册,只有十四名人族工人,役契一栏空白。院中六口大染缸仍在冒热气,晾布架也不断有新布送出,可从前院走到后院,一个工人都没看见。
“工人呢?”陆青川问。
“今日休沐。”
“染缸自己煮,布自己走?”
“昨夜留下的货。”
顾寒酥抬手摸过一匹刚晾的蓝布:“还是热的。”
染坊管事改口:“有人刚送上来,已经从后门走了。”
“后门泥上没有脚印。”
“他们会轻功。”
顾寒酥看了他一眼:“十四名染工,人人会踏雪无痕?”
管事闭嘴了。
毛不语没有争辩,只在院墙边慢慢走了一圈。
他忽然停在一座废弃烟囱下。
“下面有人。”
染坊管事笑道:“狼巡检又闻出什么了?”
“靛草、汗、湿羽毛,还有役环磨伤后的铁锈味。”毛不语脸色有些白,却没有退,“气从地下上来。”
烟囱不是排烟,而是排风。
陆青川检查地面,烟囱底座旁有一道被染料盖住的铁盖。盖下传来转轮声,说明地下工坊仍在运作。
他没有当场开盖。
鹅七的证词需要与其他口供互证,地下情况也不明。若贸然闯入,屠九很可能毁掉役契、杀伤证人。
众人假装未发现,退出染坊,在隔壁废屋挖开另一处排风口。毛不语趴在洞边,将耳朵贴住石管。
舒二仓带两只年轻鼠从更细的缝隙钻入。鼠族只负责数门、数人、找出口,不碰契书,也不擅自救人。陆青川需要确认地下是否有引火阵和第二条逃路,避免屠九一烧契书便连工坊一起埋掉。
约定半个时辰不归,顾寒酥便强行破门。
地下有人走近。
一个沙哑声音顺着风管传出。
“县衙已经查到鹅身上。”
宁敬之按鹅七记得的八年工时、食宿扣款和役契利息逐项重算。即便采用赵家最低工价,扣除可证的饭食与住宿,契主仍倒欠它四两七钱;所谓越做越欠,是因为账上每月都会凭空增加“管理损耗”。
鹅七坚持让县衙罚自己两文,宁敬之便开了一张“无罪不收”退回单。那两文由它自己保管,第一次不必交给任何契主。
染坊排风口的夜间热气则证明,地面无人不等于没有生产。舒二带鼠族测出三个出口,毛不语从其中闻到屠九的柏油与九铁环味。
陆青川没有立即往狭洞里冲。屠九正在烧契,最需要的可能正是有人从唯一入口追进去,好让地底证人与账册一起被火封死。
他让舒二先堵住排风口外沿,却留出足够空气;顾寒酥守后门,不追声音;毛不语只报屠九位置,不靠近可能出现的血。县衙要抢的是尚未烧掉的证据和活着的人,不是第一个冲到屠九面前的名次。入口外的每个人都有明确位置。
“午时以前,把旧役契全烧了。”
“没收进来的那些,也一并处理干净。”
毛不语的爪尖骤然扣进泥地。
那声音隔了十几年,依旧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屠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