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就奔厨房去了。
白柠兮望着他背影。
“脸皮比城墙还厚,砌三层都挡不住。”
马平安死死盯着张丽,眼睛一眨不眨。
三个娃围着他打转,小手扯他裤腿。
马平安一听这声音,头皮顿时一阵发紧,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整个人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恨不得立刻伸手一把将她推出门外。
刚才真是脑子一热、昏了头,压根儿就不该放她进门!
张丽却毫不客气,直接上手,一把按住他肩膀。
她俯下身,紧紧盯着他双眼,一字一顿地逼问:“马平安,刚才你那一愣、那一抖、那一躲,是默认了?还是打算嘴硬到底,死扛到咽气?”
“默认个啥?那都猴年马月的老黄历了!你还翻出来嚼,图啥?”
张丽心里头竟微微一动,生出点刮目相看的意思来。
她没接话,只默默往对面那把同样破旧的竹椅上一坐。
“你这啥意思?”
马平安也瞥见她那副表情,火气冒上来。
“你倒嫌起我来了?你一个守寡的,山沟里出来的,还带着仨拖油瓶,你哪来的脸,挑三拣四,指手画脚?”
“我咋不能嫌?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这屋像人住的地儿不?”
“你——”
马平安站起来,手指直戳她鼻尖。
“你咋连我挣多少都门儿清?连分几块几毛都数得准?”
“打听呗!我眼皮一抬,人家抢着告诉我,谁家儿子在供销社上班,谁家姑娘在卫生所抓药,谁家婆婆闲话多……你猜,她们为啥爱往我跟前凑?”
“没羞没臊!”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张丽,你真是没羞没臊!满嘴胡吣,满脑浆糊!”
张丽抬手按他肩膀。
“坐好。我没羞没臊?那帮眼珠子长我身上的男人,就不臊了?有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走路晃晃悠悠还拎着酱油瓶,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还装纯情少男盯我瞧,你咋不骂他们?哦,合着他们是你的酒肉兄弟,吃你喝你,跟你称兄道弟,连耍流氓也给你撑腰,替你打掩护?”
马平安扭过头去,侧脸绷得死紧。
“行了行了,赶紧领孩子走人。这儿不欢迎你。”
“不走。我是来跟你谈买卖的,正经买卖,白纸黑字,立字为据。”
“啥买卖?”
马平安眯起眼,眼尾皱纹堆叠,警觉地盯住她。
“你又憋啥坏水?是不是又打我家粮票主意?还是惦记我那辆‘永久牌’自行车?”
刘大力那档子事,还明晃晃地挂在嘴边呢。
再说了,现在外头风声这么紧。
他马平安今年都四十了,科长这顶帽子,才刚刚戴稳不到半年。
比别人晚起步一大截,熬了半辈子才混到这个位置,心里头哪能不打鼓?
“你怕个啥?”
马平安紧紧闭着嘴。
张丽不急不躁,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接着往下说:“咱俩登记结婚,我跟仨孩子就能落户京城,你呢,也有个正经媳妇了,再也不用听街坊背后嚼舌头,将来你百年之后,三个孩子能披麻戴孝送你最后一程,多体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