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她不敢百分百断定,心里却早已有个影儿。
回家刚进门,玄关鞋柜旁的旧挂钟正当地敲响六下。
孟振邦就来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
他刚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话音一落,她心里那点猜测,立马坐实了。
“赵旭肯定不会放他过去,人家手里攥着档案,傅长林那点底子,早被翻了个底朝天。”
“活该他自己作的,当初就不该打歪主意,更不该动不该动的人。”
“反正你也说了,他不是婷婷的亲爹,那就别瞎操心了。”
白柠兮应了一声。
“嗯。”
她轻轻点头,下颌微垂。
孟振邦收起闲话,神色一敛,把搪瓷缸子往桌上轻轻一顿,转而说起正事。
“刚才那边来电,吴磊松口了。他认了,是白明辉塞的钱,厚厚一沓,全是新票子,还附带两条软中华。”
“他收了钱,帮忙捂着纵火的事,把真凶藏得严严实实。”
“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白柠兮本来还琢磨,起码得僵持个三四天呢,毕竟吴磊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保卫科长,油滑惯了,嘴又硬,惯会装聋作哑。
没想到这人比纸糊的还脆。
她想起白招财提过的旧账,眉头悄然一蹙,语气冷了下来。
“他还糟蹋过女同志……就在锅炉房后头那间杂物间里。”
她不懂法律条文,背不出《刑法》第几条第几款。
但光一个包庇罪,顶多坐几年牢,跟烧死人的命比起来。
“这个得再深挖,不能止步于包庇,关键得有人敢站出来指证他。”
“除了包庇,还有流氓罪。情节够恶劣的话,枪毙都不算冤,法律本就该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可我不知道,还有没人愿意出头。”
她望着窗台上一盆枯黄的绿萝,叶子边缘蜷曲发褐。
“他们怕,怕丢了饭碗,怕被穿小鞋,怕家里孩子上学受影响……我懂。”
她说得挺实在,毕竟当众站出来揭发,真不是谁都能干的事儿。
真正吓人的,压根儿不是再瞅吴磊那张脸。
哪怕他横眉竖眼、咬牙切齿,也不过是一副皮囊罢了。
而是街坊邻居嚼舌根子。
孟振邦点点头。
“你爸妈那笔赔款,吴磊自己认了,钱根本不是白家的,是他自己的私房钱,就想塞给你,好让这事赶紧翻篇,图个耳根清净,也图个心里踏实。”
“我早琢磨出来了。”
白柠兮接得干脆。
“他一说钱是从白家搜出来的,我就知道不对劲。哪有外人比自家人还清楚藏钱的暗格在哪儿?”
再说,他自己有钱不捂着,反倒拿出来塞给别人?
这逻辑根本立不住脚,分明是临时编的瞎话。
八千块,刚够赔偿的一半,离一万还差一大截。
“说他傻吧,其实也带点儿小聪明。”
结果碰上傅明尧和白招财俩愣头青。
倒让他们舒舒服服过了四年太平日子,想想就憋气。
那四年里,吴磊吃香喝辣,赵洪笙稳坐钓鱼台。
可不是嘛,便宜他们太久了。
“啥?团长你要去见吴磊?”
赵满一听,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伤还没结痂呢,腿上缠着绷带。
这哪是见人,简直是拿命赌气!
“不成不成!您这腿得好好静养!大夫说了,至少还得卧床两周,伤口才不裂开!”
“我是管事儿的,还是你管事儿的?”
“您!”
“那就听我的。”
霍临川收回目光,拄着拐杖慢慢往屋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