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下点着火药桶。
“累?你还敢说累?”
张燕嗓门拔高,脸一下子涨红了,眼眶也跟着泛起水光。
“你当初咋跟我说的?现在倒嫌我烦了?嫌我啰嗦?嫌我黏人?”
她也顾不上旁人瞅不瞅,攥起拳头,带着一股狠劲儿,往他肩膀上砸。
“特意跑来约你看新片子,你倒好,人影不见,回来反倒数落我?没良心!心都喂狗了!”
傅长林没躲,任她捶打,可脑子里却全是白柠兮的样子。
“傅长林,你倒是说句痛快话,咱俩还处不处了?我连我爸都劝好了,答应给你调离流水线,让你轻松点,结果你倒好,冷着脸给我摆谱?行吧,当我瞎了眼,我这就走人!”
她蹬上自行车,气鼓鼓地抬脚就想走。
傅长林哪儿敢真放她骑走啊?
伸手一把攥住车把,“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别生气呀!我这不是正琢磨着去找你嘛!”
他眼皮都不眨一下,谎话说得比真话还顺溜。
“这下气消了没?你瞧瞧,我都出汗了,额头上的汗珠子还在往下滚呢!”
张燕耳根子发烫,扭过身子背对他。
“你……真不是哄我?要是又像上次那样,说好陪我去照相馆,结果临出门被车间主任叫走了,我可再不信你了!”
“骗你我是小狗!”
他接过自行车,跨上去踩稳,脚腕一蹬,车身微微晃了晃。
随即稳住,一边拍裤缝上的灰,一边咧嘴笑。
“电影票都买好了,三排中间,视野最好。看完还能陪你逛百货大楼,专挑最亮的玻璃柜台看,你喜欢哪件,我掏钱!连糖纸都给你包回来!”
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呗,风凉,搂紧点儿。”
张燕抿着嘴笑,嘴角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轻轻一跃坐稳,手悄悄绕到他腰上。
可傅长林心里清楚得很,他打心眼里不喜欢张燕。
但,人家老爹是副厂长啊!
那可是手握人事调动权、一句话能定生死的副厂长!
他盘算得门儿清,等岗位定下来,立刻跟她好好谈散伙的事。
再说了,本来就是她追的自己,连个正式的恋爱名分都没给过,谁欠她什么了?
—
“霍团长,饭来了!”
白柠兮端着保温桶,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霍临川开了门,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说逃出来的吗?怎么还有孟家以外的熟人?”
“啊?”
白柠兮刚举起那只青瓷汤碗,碗沿还冒着袅袅热气。
一听这话,手腕猝不及防一抖。
哗啦!
整碗滚烫的排骨冬瓜汤全泼出去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放下空碗,抄起手边那块叠得方正的浅蓝抹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还好不烫,要是烫着了我……我今晚就睡车库!真的,我立刻搬被子下去!”
霍临川喉结一滚,下颌绷成一条硬线,唇角紧抿。
男人嘛,正值血气旺的年纪,又被她挨得那么近。
“停。”
他忽然出声,嗓音有点哑。
“别擦了,我换衣服。”
“那……我帮你找?”
她立马收手,脸颊微红,眼神却诚恳又急切,转身便拉开那扇嵌铜扣的实木衣柜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