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柠兮一头雾水,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也想不通她咋突然就变了脸。
前一秒还冷着调子说话,后一秒竟像抹了蜜似的。
转头就进了厨房,掀开砂锅盖,用长柄汤勺小心搅匀。
把刚熬透、泛着浓稠琥珀色的药汁缓缓倒进粗瓷碗里,端出来,稳稳递给赖琴。
“大嫂,药好了。我看这方子……是调身子、备孕用的吧?”
傅家大嫂刘琴筝进门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这在村里可是天大的事儿。
要不是她娘家有钱有势、背后靠山硬,婆婆早坐不住了。
后来不知从哪儿淘来个皱巴巴的老方子,刘琴筝信了,咬牙按方子喝药,整整调养了快一年。
没想到真就顺当了,年底生下个肉墩墩的娃。
王素芝抱着孙子,乐得合不拢嘴。
熬药那活儿,全是白柠兮一手包办。
她心里门儿清,闭着眼都能闻出味儿来。
赖琴一听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
怀孕这事儿,对她来说就像光脚踩进沙坑里。
刚陷下去,脚底就被一根尖刺狠狠扎穿。
她斜眼一瞪,睫毛都没颤一下,声音凉飕飕的:“你是请来干活的,别越界瞎打听。”
白柠兮点点头,目光平静地垂着:“嗯,我懂。”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是想起以前有个熟人,也是好几年没动静,心焦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听老中医调了一副方子,调理半年,真就怀上了,孩子现在都上小学了。”
说完,她没等回应,转身进了厨房。
赖琴盯着桌上那碗黑乎乎、泛着苦腥气的药汁,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喝了一整年,脸都喝出黄疸色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真要停?
她又舍不得。
别人轻轻松松就有了,怎么轮到她就卡在这儿?
不就想抱个娃,咋就这么费劲?
还有刚才白柠兮那句,是故意戳她心窝子吧?
傅长林心里早把白柠兮的出路盘算好了。
明天一上班,先去人事科转转,看看厂里缺不缺人,有没有临时岗,有就拉她进来上班,总比蹲人家家里看脸色强。
“傅长林!听陈铁军说你刚溜出去了,上哪儿晃悠去了?”
背后突然冒出来一声,他眉头一跳,心口莫名发堵。
这两天光顾着琢磨白柠兮,竟把张燕给忘了。
张燕是他中专同学,名义上还是他对象。
可那些温存,如今回想起来,倒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可当初答应她,是因为以为这辈子和白柠兮再没可能了。
他吸口气,压下喉头那点涩意,回头笑了一下。
“燕儿?你怎么跑到厂里来了?”
张燕踩着小皮鞋。
“我不来找你,你还能想到我?”
她歪着头打量他,鼻尖微皱。
“瞧瞧你,今天还擦了头油?头发乌黑锃亮,香喷喷的,平时连毛巾都不愿多拧两把,快说,溜哪儿去了?”
傅长林下意识扒了扒额前碎发,语气带着点敷衍的无奈。
“有点事出门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燕儿,咱俩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我又不是小学生,事事跟你报备,你不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