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鸿门宴(1 / 2)庶命难从首页

楚姜宁坐在刘家酒肆靠窗的老位子上,翻看着手里一块刚从西市买回来的绣片。

绣片是蜀地来的,用了锁绣和戗针两种针法,底子是青碧色的绫,绣着一对衔枝的喜鹊;羽毛的部分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盘出层次,做工极是精细。

她看了半晌,又用手指轻轻摸了摸绣面,心里估算着用这样的针脚缝制婴儿的肚兜大约要费多少时日。刘惠的妻子曲氏有了身孕,赵氏一直念叨着要给孙儿做几身新衣裳。

楚姜宁的女工不太行,在楚家时就常叫楚嫦月笑话。但她很想亲手做一套小衣裳送给曲氏的孩子,她可以努力学着来。

芸儿坐在对面,扭头看了旁边的几人一会儿,低声道:“二娘,那边那桌人说好生聒噪。”

楚姜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斜对面靠门的矮案旁坐着三个男人,看打扮大约是走街串巷的贩夫。

其中一人正说到兴头上,手里的筷子在空气中戳着,嗓门大得半间酒肆都能听见:

“听说有个娘子被拖进园子里差点叫水淹死,衣裳都湿透了,满嘴都是血!你们是没瞧见那阵仗!好好的大婚之夜,硬是闹出了人命来!”

对面男子:“真的假的?就在永乐县主的婚宴上?”

“骗你做甚!我表兄的妻舅在恭王府里当差,亲口跟我说的。说县主看那娘子不顺眼,叫人把她拖到后园教训,谁知道那娘子也是个烈性的,被打到吐血都不愿屈服,不仅一头把人撞进了池塘里,还打跑了另外两个婢女!”

对面男子叹道:“这娘子是哪家的?这般厉害?”

“听说是个官家女,旁的就不清楚了。恭王府那边捂着紧呢,这事要不是有人走漏了口风,谁能知道?”

第三个人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擦了擦嘴,终于开口道:“我听说璩家那边都已经知道了,县主被禁足在府里一个月。啧啧,这叫什么事儿,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

芸儿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在酒肆里开口问。

楚姜宁低下头憋笑,把绣片收进袖中。

她喝了一口茶,慢慢平下嘴角,心里却翻腾起来。

流言传了这么多天,已经跟当晚的事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她既没有被拖进水里,也没有吐什么血。当时只是咬破了舌尖,那点血沾在嘴角,看着吓人罢了。

但传成这样反倒对她有利。恭王府和璩家此刻都盯着永乐县主,哪还有工夫来追究她一个小小代贺使?

她放下茶盏,又想起另一件事。

这事按理说永乐县主不会让传出来,恭王府也会竭力压下去,究竟是谁放出的风声?

她脑子里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高诘。

难道他那时其实看见了全过程,然后故意把这件事掐头去尾地散布出去?

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做什么?

楚姜宁摇了摇头,那晚还有其他几位郎君在场,是他们传出去的也不一定。

周兖端着一碟时令的鲜脆李子搁在楚姜宁面前,笑道:“二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坐?前几日听东家说你病了,可是好些了?”

“劳烦挂念,已经大好了。”楚姜宁拿起一颗李子,却没着急吃,问他,“周叔,那边那几个人说的事情,究竟是真的假的?”

周兖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真是越讲越离谱。前日还有人传是县主亲自动的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咱们酒肆里来往的人杂,这些话听听也就过去了,可当不得真。”

楚姜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周兖也被伙计叫走了。

她看芸儿拿了好几颗李子塞袖子里,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阿莼小声问她:“二娘,恭王府的人真的不会来找咱们麻烦吗?”

“自然不会。”楚姜宁语气笃定,“颜面对于皇室而言是最重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莼这才放心,正要拿李子,就见碟子空了,扭头去看芸儿。

芸儿嘴里正衔着最后一颗,笑眯眯地看她。

回到刘宅时天色还早。楚姜宁刚进内院,赵氏就迎面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疑惑还是紧张的神情。

“二娘你可算回来了。”赵氏拉着她的手,把一张洒金笺递给她,“今日午后崔秘书家派了人来递了这张帖子。说是崔秘书的夫人卢氏邀你两日后去宣阳坊的崔宅赏菊。”

楚姜宁一脸疑惑地接过帖子展开来看。

洒金笺上写着一手秀挺的行楷,说是今秋菊花开得正好,想邀几位娘子同赏,末了附了日子时辰和地址,落款是“卢氏四娘谨拜”。

卢四娘?楚姜宁在大靖认识的人里并没有这位。

她抬起头来问赵氏:“舅母可知道这位崔秘书和卢四娘是什么来历?”

赵氏拉着她坐下:“崔秘书便是崔廷之,在大理寺任秘书郎。他夫人是卢家的四娘子,出身酉阳卢氏,有一个弟弟在太常寺任职。其他的我就说不太清了,只听你舅父提过一两回,说那崔秘书为人是极为清正的。”

楚姜宁更好奇了。她并不认识这对夫妇,卢四娘忽然递帖子来邀她赏菊,实在有些莫名。

她把帖子搁在案上,心里慢慢理着线头。

自打永乐县主婚宴之后,她在京城的名声便不再是那个冲撞县主的校书郎之女了。旁人看来,她现在可是大长公主身边的红人。有人想要来结交她,也在情理之中。

赵氏问她:“二娘,你看去是不去?如果不去,我明日就叫人去回绝了。”

“舅母不用担心。”楚姜宁安抚她,“左右不过是赏菊而已,我去一趟便是。若只是寻常的聚会,喝几盏茶说几句话就回来;若是旁的事,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就是了。”

赵氏见她说得从容,心里的担忧也淡了几分。

楚姜宁又问了几句卢四娘的喜好,赵氏道:“听说那位卢娘子最是雅致,平日里喜欢莳花弄草,也爱读些诗词,你带些应景的东西去便是了。”

楚姜宁想了想,从前做的胭脂还剩几盒,自己也曾绣过几方帕子,针脚虽不算顶好,但胜在清雅。

很快便到当天,楚姜宁只带了阿莼一人,在宣阳坊崔宅门前下了车。

门房报了名号,很快便有一个婢女迎出来,引着她往里走。

崔宅不大,收拾得却极为清雅。庭院里摆了几十盆菊花,黄的白的紫的,开得正盛。

两旁的石阶上还摆了几盆绿菊,花形饱满,颜色清透,楚姜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穿过前院进了正厅,卢四娘已经迎出来了。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量纤长,穿一件月白色的大袖衫,梳着高髻,簪着一支白玉簪,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下去,看着便叫人觉得温和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