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琅随着离席的人流刚走出正殿,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五娘。”
她回头,一个长相和大长公主有五分相似的妇人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身侧跟着两个提灯的婢女。
正是王徵。
郑月琅快步迎了上去,热切道:“徵娘,你怎么在这儿?方才在席上也没见着你。”
王徵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人群,轻声道:“我一早便来了,只是坐在后头,你没瞧见罢了。”
然后又瞧瞧她身后,问她,“母亲让那个楚娘子来代贺的事,我早就听人说了,在礼会院时也远远看了一眼。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母亲怎么就相中了她?”
郑月琅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听,才低声道:“阿家的心思你还能不明白?她如今身边缺个合用的人,那楚娘子虽然出身不高,但有胆有识,阿家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担事。”
王徵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虽嫁入大理寺卿府多年,但朝堂上的事她心里门清,母亲在吴太后的压制下日子不好过,想收几个可靠的人在身边做事,她自然能理解。
她又问:“母亲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郑月琅这才想起来,临走前大长公主倒是提了一句什么,但她当时记挂楚姜宁的事,没有细听。
她想了想道:“你且等等,阿倩跟着楚二娘来的,她许是记得。我让人叫她过来。”
然后转头唤了莲儿过来:“你去园子里寻一寻阿倩,这会儿她们也该离席了,叫让她来见我,就说我有事问她。”
莲儿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园子里去了。
与此同时,卢文衡终于在人流中找到了高诘。
高诘正站在偏厅外的廊柱旁,眼神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卢文衡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知微,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高诘收回目光,脸上又挂起那副散漫的笑:“瞧见个貌美的娘子,不知怎么的一转眼就不见了,真是可惜。”
“你也太放肆了些!”卢文衡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颇为松弛,“这可是恭王府,来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给自己惹出什么祸事来!”
“那是自然,毕竟薛御使也在呢。”高诘满不在乎道。
卢文衡笑着:“叫他参你一本可有的你受的!”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胡扯了几句过了嘴瘾,终于说起正事。
“忙完了。”卢文衡伸了个懒腰,“累了一整日,酒却是只喝了一杯,实在无趣。走走,先前说了一起痛饮的,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去。”
两人从食案上各自顺了一壶酒,沿着抄手游廊往这恭王府的花园深处去。
花园里的灯笼稀疏了许多,大部分的宾客还在正厅和偏厅里应酬,园中反倒安静下来。
高诘走在前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假山和花木,像是在寻找什么。
卢文衡跟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说:“这恭王府看着阔绰,怎地园子里也不多点几盏灯,这也太黑了。”
高诘笑了一声:“你小声些,万一藏在这里面的野鸳鸯被你搅了兴致,你如何赔罪去?”
卢文衡知道他平时就爱胡说,也没想过他能在这种地方说出这话来,一时哭笑不得。
两人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座假山时,两个身影从假山另一侧急匆匆地拐了出来,其中一人险些撞进高诘怀里。
高诘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人也慌忙后退,连声道歉:“奴婢失礼!奴婢失礼!”
高诘认出其中一个是大长公主身边的阿倩。
他淡然地侧身:“无妨,下次注意些。”
阿倩抬起头见是他,愣了一下,又赶紧垂下眼:“多谢世子宽宏大量,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高诘摆了摆手:“去吧。”
阿倩又行了一礼,两人便匆匆离开。
高诘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脚步顿了一下。
阿倩自己一个人走了,那楚姜宁此刻在哪里?
他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随即他面不改色地转向卢文衡,指着侧方方才阿倩过来的方向说:“咱们往这边去,这边应该人少些。”
卢文衡自然无异议:“听你的便是。”
园子深处,楚姜宁双手被反在身后紧紧抓着动弹不得,眼见口鼻也要也要被捂住,到时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危急时刻,凭着残存的意志,她没有丝毫犹豫,狠下心咬住了舌尖。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剧痛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脑子里,把那些翻涌的醉意和昏沉都压了下去。
太痛了,痛的她差点哭出声。但显然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双眼骤然恢复清明,思绪也立时回笼。
她几乎在片刻间就看清了周遭的环境——眼前两步就是一个池塘。
楚姜宁当即就做出了最果决的决定。
眼前的婢女粗暴地把布条覆盖在她嘴上,她眼一闭心一横,深吸一口气,突然低下头猛地往前一冲,用力撞了上去。
婢女完全没想到楚姜宁会来这么一下,毫无防备的她脚下猛一个踉跄,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噗通一声,人瞬间跌进了池塘里,溅起一片大水花。
领头的女子和身后的婢女都愣了。
楚姜宁趁着两人愣神的间隙用力挣开了钳制,几步冲到旁边的小树旁,使劲儿折下一根细长的树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