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摔疼了没有?豫章不是故意的,豫章骑得太快了没看到阿爹在这里……阿爹你别生气嘛,豫章给你吹吹~
说着还真鼓起腮帮子,对着李世民的胳膊吹了两口气。
李世民:
他那口气,就像被人从嘴里硬生生捏住了一样,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骂?骂不出口,罚?罚不下去。
这丫头是皇后一手抱养大的,从小养在皇后身边,观音婢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女还要疼上几分,这小姑娘撒起娇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别说李世民了,就是朝堂上那些个铁面御史见了,都得放软三分。
更何况现在她还一脸无辜、一脸关切,好像方才横冲直撞把亲爹撞翻的不是她似的。
你、你——
李世民指着她,手指抖了抖,最终还是软了下来,化成一句有气无力的数落:你骑那么快作甚!朕差点被你撞了!
豫章知道错了嘛,小丫头把脑袋往李世民胳膊上一蹭,声音越发软糯,阿爹最好了,阿爹不会跟豫章计较的~
李世民的脸抽搐了一下,他确实不会跟她计较,全天下他都能计较,唯独对这个从小养在身边的丫头,他硬是半分重话都说不出口,旁边围观的王德和内侍们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拼命憋笑。
就在这气氛又尴尬又好笑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了过来。
父——爹,您没事吧?
李恪蹲在花坛边上,手里还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揪来的狗尾巴草,一脸关切地看着李世民,可他那张小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关切。
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还有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藏得明明白白的幸灾乐祸——三十岁大叔灵魂看到亲爹被小闺女骑摩托撞翻在地,这种名场面,不笑出来已经是极大的自制力了。
李世民一转头就看到他这副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没有没有!儿臣哪有笑!李恪赶紧板起小脸,两只小手捂住嘴巴,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可他眼睛里那股子笑意跟星星似的直往外蹦,根本捂不住。
儿臣是在担心爹爹!爹爹您摔得疼不疼?要不要儿子给您揉揉?
他一边说一边往李世民身边凑,两只小短手还真伸出去做势要扶,嘴里还不忘补上一句:爹爹您别生豫章的气,她也不是故意的——谁让您骑得慢呢?
最后那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奶音嘟囔出来的,可偏偏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李世民的脸,黑了,彻底黑了。
李!恪!
李恪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
李世民瞪了他足足三息,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硬是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你给朕滚给咽了回去,亲儿子,亲的,他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还在拽着他袖子撒娇的豫章,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装傻的李恪,忽然觉得这俩小东西凑在一起,简直是来克他的,一个骑摩托撞他,一个在旁边煽风点火,一个管不住腿,一个管不住嘴。
行了行了!李世民一挥手,把豫章的小脑袋轻轻扒拉开,又瞪了李恪一眼,没好气地道,都别在这碍眼了!看见朕摔了就这么高兴?一个个没良心!
豫章赶紧摇头,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豫章没有!豫章最心疼阿爹了!
李恪也连连点头:儿臣也是!儿臣心疼爹爹得很!
李世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算了,他了一声,伸手把28大杠扶起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这铁疙瘩倒是结实,摔了这么一下啥事没有,链条好好的,车轮也没歪。
可李世民心气不顺了,好好骑着,被小丫头吓得摔了一跤,堂堂天子栽在地上被亲女儿笑话——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面子往哪儿搁?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又不能拿豫章怎么样,骂舍不得骂、罚舍不得罚。可这口气总不能憋在自己肚子里。
那就找个人说道说道,皇后,对,去找观音婢好好说说这丫头——你看看她骑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满宫里横冲直撞!把朕都撞翻了还笑!你这个当娘的也不管管!
嗯,就去找观音婢告状。
李世民把28大杠往旁边一靠,动作比刚才骑的时候粗鲁了不止十倍,一边整着龙袍一边黑着脸,大步流星地朝后宫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豫章已经重新跨上了小摩托,正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李恪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一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蹲在花坛边上晃悠着小腿。
这俩小东西——李世民重重地了一声,甩袖转身,大步而去,身后,豫章眨了眨眼,细声细气地嘀咕了一句:阿爹去哪儿呀?
李恪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眯着眼睛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嘴角又翘了起来。
大概是……去找人告你的状去了。
告豫章?小丫头瞪大了眼,然后一点也没害怕的样子,反而笑弯了眉眼,阿爹才舍不得凶豫章呢~
李恪看着她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再看看刚才飙车时那股子野劲儿还没散去的影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前一秒小太妹,后一秒小棉袄,切换起来毫无缝隙。
他忽然有点心疼自家老爹了,嗯,就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