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彻查(四)(1 / 2)岁岁安澜绵长首页

徐承骁望着父亲一脸深重疲惫,眉宇间尽是倦怠寒沉,心知今夜案情脉络虽已大致理清,可桩桩件件牵扯内宅阴私、稚子安危,甚至暗触朝堂忌讳,不宜仓促定断。诸多善后必须从长计议,遂压下心头纷杂,出声收尾。

他看向身侧的徐承礼,语声沉稳道:“三弟,先带三弟妹回院落。今日到此为止,余下处置,明日再议。”

徐承礼肃然应下,对着上座老伯爷与长兄郑重行礼,而后抬手扶起心神溃散、形同脱力的姚姝,沉默携她退出厅堂。

殿内一空,余味寒凉死寂。

徐承骁上前半步,稳稳搀扶住老伯爷。

老伯爷缓缓起身,脊背微沉,满目皆是心力交瘁,低声问道:“老大,事已至此,你看该如何处置,方能保全府中安稳,不留后患?”

徐承骁垂眸恭立,思虑缜密周全,字字审慎答道:“父亲,想要保全三房颜面,护住珂儿、云溪的前程,许嬷嬷与受贿的库房管事,绝不能轻纵。

只是许嬷嬷身契在三弟妹手中,此番祸事亦是因护主而起,若由伯府重罚处死,一则伤了三弟妹情面,落得苛待下人、绝情寡义的名声,二则容易外传惹人口舌。依儿之见,不如将许嬷嬷送还姚家,交由姚老太爷秉公处置。既避了伯府私断之嫌,也给三房留了余地。

至于二弟妹,姚姝供词确凿,她必然深度参与其中。奈何无直接实证,她若死不认账,一时难以定责。此事不宜仓促,待儿臣与二弟私下彻谈、摸清底细,再做定夺。”

老伯爷静静听罢,缓缓颔首。长子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处处顾全家族体面与利害权衡,处置最为稳妥,当即默许。

徐承骁吩咐小厮小心翼翼护送老伯爷回寝屋歇息,不敢再让老人家劳神分毫。夜色深沉,风波未平,他不敢耽搁,即刻遣人传信,请二弟徐承怀即刻入书房密议。

不多时,管事徐贵入内低声回禀:库房管事阖家人等已尽数严密收押,在其私宅搜出受贿百两白银,物证齐全,无一遗漏。

“严加看管,隔绝内外,不许串供、不许私传一字。”

徐承骁语声冷沉,字字带着肃杀之气。他心中早有定数,方才库房管事当堂回话账目滴水不漏之时,他便已然生疑。世道常理,掌库房差事者,从无半点油水可捞本就蹊跷。账目越是干净,越是刻意遮掩、藏污纳垢。此人纵使无姚姝揭发,也绝逃不过干系。

徐贵佩服自己家大老爷,如此洞察细微,且一搜一个准!领命躬身退下。

须臾,徐承怀步入书房。屋内灯影孤冷,长兄徐承骁正负手踱步,神色沉凝如水,一室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徐承怀心头骤然一紧,压下忐忑轻声问:“大哥,案情可是审明白了?”

徐承骁停步,默然看了他良久,眼底情绪深沉难辨,随后将姚姝招供的全部内情缓缓道出——李氏暗中教唆三弟妹,算计燕窝下毒,更私下筹谋,欲送自家庶妹攀附东宫,借储位谋私利。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徐承怀面色寸寸褪尽血色,瞬间惨白。

他素来知晓李氏心胸狭隘、善妒爱争、攀比成性,却从未想过,自己的枕边人竟阴毒胆大至此!

不止挑唆内宅相残、残害子嗣近人,险些戕害璟哥儿性命,更敢私窥东宫、妄触朝堂储讳,拿整个徐家百年基业赌一己虚荣!

冷汗瞬间浸透额角,层层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他胸口闷堵翻腾,又惊又怒,更有无尽羞惭悔恨。

徐承骁静静看着他,心中清明。二房本就夫妻疏离、常年不和,此事一出,二人情分彻底决裂,往后二房,怕是再无夫妻和睦之时。

良久,徐承怀喉头滚动,声音沉哑晦涩,满是愧痛:“是我娶妻不淑,治家不严。公务缠身疏于内顾,不曾约束妻室,致使妇人妄为,祸乱家宅,连累三房受难,更险些伤了璟儿。一切皆是我之过。”

徐承骁微微摇头,语声冷静克制:“人心藏私,深浅难测,非你一己之过。你我身负朝廷职任,日日当差在外,内宅细碎阴私,本就防不胜防。”

话音稍顿,他眉峰微蹙,语气陡然加重,带出几分凛冽凝重:

“只是内宅争斗尚是属家事,李氏私攀东宫、暗涉储争,已然越了家规、触了朝纲。此事万万容不得姑息,更容不得她肆意妄为、引火烧族。

旁人不便插手你们夫妻内事,你亲自回存德院问话,彻查始末,问清她所有筹谋与底细。”

徐承怀面色赤红,羞愧难当,重重点头,再无一言,转身快步踏出书房,连夜赶回存德院对峙问话。

彼时存德院内室,灯火摇曳,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