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李文秀正焦躁不安地在屋中来回踱步,心绪纷乱如麻。走得腿脚发酸,方才颓然瘫坐床沿,眼底满是不甘与侥幸。
当初她不过是想借姚姝的人脉财力,为自家庶妹铺路攀附东宫。恰逢姚姝满心记恨钱姨娘,求她出谋划策整治姨娘,她便顺势生出一石二鸟的毒计。
她暗自盘算:此番下毒,若能一举除掉大房嫡子徐璟,再除三房庶子徐环,大房嫡脉受损、三房元气大伤,三房徐承礼又无实权官职,伯府爵位传承,便只剩二房可继。
届时所有罪责,自有心怀妒念的姚姝全盘顶下,她坐收渔利、干干净净,无人能查。
谁料事与愿违,计谋终究出了偏差,只害死了三房徐环,最该除的徐璟反倒安然无恙。
一念至此,李文秀心中满是不甘怨怼。
可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惊惧惶恐。
她万万没想到此事会惊动徐承骁亲自彻查。那人身居大理寺多年,断案无数、心思缜密、最擅揪查细微破绽,从无冤漏。直到此刻,她方才后知后觉,生出真切的恐惧。
正心乱如麻之际,屋外夜风寒凉,徐承怀踏夜而入。
他鬓间沾着夜露,一身寒气,面色沉冷如霜,一双眼眸凌厉阴鸷,直直钉在她身上,无半分温情。
李文秀心头猛地一颤,惴惴不安,强压下心慌,故作镇定地开口:“你这般快便与大哥议完了事?可是府中案子查清楚了?”
徐承怀并未落座,冷眸死死锁住她,语声不带半分温度:“三弟妹已然全盘招认。是她受人挑唆,暗中下毒,害了环儿,亦害了两位奶娘。”
李文秀心尖骤然一沉,咯噔一下,心底第一念便是:她果真把我供出来了?
可她转瞬强定心神,面上故作惊愕惋惜,假意关切:“三弟妹怎会如此糊涂!竟为私怨害人性命,糊涂透顶!那如今……三弟妹打算如何处置?”
看着她滴水不漏的伪装、假意无辜的嘴脸,徐承怀只觉满心讥讽、彻骨寒凉,冷声嗤道:“你还有闲心管她?先想想你自己做下的好事,掂量掂量自己的下场!”
李文秀心底慌乱更甚,却依旧强撑镇定。
此事从头到尾,无第三人在场,出谋划策是她,动手买毒下毒是姚姝,她从未沾手半分实证,凭什么定她的罪?
她抬眸强辩:“夫君这话从何说起?我安分守己居于内宅,从未做过半分违家规、违天理之事,何来下场之说?”
徐承怀看透她心存侥幸、死不认账的心思,步步紧逼,字字戳破她的伪装:“安分守己?那前些时日,你下帖独独请你三房庶妹入府做客,还特意叫上三弟妹陪坐叙谈,又是为何?”
李文秀早备好说辞,从容应答:“三房叔父孝期已满,庶妹久居深闺、甚少出门,我念及姐妹情分,请她来府中散心叙旧,有何不妥?唤上三弟妹,不过是想让她帮着相看,为我庶妹择一门合适亲事。她今年已然十七,本就到了婚配之年。”
徐承怀闻言,冷笑出声,眸光锐利如刀,直刺她心底贪念:“你三房叔父家中嫡庶姐妹众多,适龄待嫁者何止一人?你为何偏偏只请她一人?姚家寻常子弟,何曾入得过你的眼?你哪里是为她择亲,分明是想借她容貌姿色,攀附东宫权贵!”
一语戳破核心算计,李文秀瞬间语塞哑然,脸上血色尽褪。
她心知再无遮掩余地,姚姝定然已经尽数招供,索性破罐破摔,语气带着几分蛮横不甘:“就算是我想攀附东宫又如何?!我这般筹谋,难道不是为了咱们三个孩子,为他们多铺一条前程后路?放眼京城权贵世家,谁不想攀附储君、谋一世荣华?何止我一人如此?”
这番不知悔改、毫无敬畏的话,彻底点燃了徐承怀积压心底的怒火。
他怒极气沉,声色俱厉斥责:“自古伴君如伴虎,储位之争更是步步惊心!东宫看似荣华万丈,实则遍地荆棘、尸骨累累!
你为一己私心、一时贪慕虚荣,不念姐妹情分,不顾家族安危,竟敢将姚家、将整个徐家伯府拖入万丈深渊!
我屡屡告诫于你,孩儿前程需凭自身苦读实干、堂堂正正挣来!靠攀附权贵、投机钻营得来的荣华,终究是镜花水月,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身死族灭!你为何半点不听!”
李文秀垂眸默然,再不敢辩驳半句。
她心中恼恨,恨姚姝翻脸无情、尽数出卖,彻底断了她送妹入东宫的筹谋。
经此一事,妯娌彻底反目,她筹谋许久的权贵捷径尽数作废,反倒深陷祸事中心,祸福难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