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宁堂外厅,老太太安坐南官帽椅上,身旁侍立着贴身刘嬷嬷与几名大丫鬟。阶下一名婆子匍匐跪地,垂首伏身,不敢抬头,徐大管家肃立在婆子身后。
老太太方才让徐管家当面细细盘问一番,已然理清来龙去脉。这名婆子侍奉的女子名唤泠娘,原是京城瑞和班的伶人。戏班一众女伶大多自江南而来,擅长昆腔传奇,时常去往官绅私宴登台承应。
昔日徐承礼赴友人宴席,于席间见到登台的泠娘,一见倾心。后来徐承礼为泠娘赎身,这名自小伺候泠娘的婆子,便一同跟在泠娘身侧听用。
弄清全部始末,老太太眉头紧蹙,神色凝重。她吩咐徐大管家先将婆子送出府外。婆子心中忐忑,不敢追问府中打算,只得恭敬行礼,跟着大管家退了出去。
老太太轻轻揉着眉心,一声长叹,心头纷乱难解。三媳妇姚姝尚未出月子,府中偏又闹出这般难以启齿的丑事。倘若处置失当,损毁伯府清名尚在其次,一旦消息外泄,引来御史参劾,长房、二房都要遭受牵连。两个孩儿身在朝堂为官,步步维艰,无端摊上这等是非,三房在府中更难以立足。
她此刻方才恍然,去年腊月承礼借着外出核算账目迟迟不归,就连嫡女降生都未能及时赶回,原是在外周旋此事。
思虑已定,老太太当即传令,但凡知晓内情之人,务必守紧口舌,半分风声都不许向外泄露。倘若谁敢透露只言片语,定要从重惩处。
寿宁堂东暖阁内,老伯爷与老太太端坐上位。徐承骁坐于右侧,徐承礼双膝跪在蒲团之上。老伯爷怒目直视膝下逆子,只因他贪图片刻欢愉,惹下这般难以收拾的祸事,更斥责他愚钝不堪,遭一介卑贱伶人算计尚且浑然不觉。
徐承礼垂首回话,语气恭谨:“儿子早先便叮嘱外院伺候的婆子丫鬟,事成之后令泠娘服用避子汤药,可恨下人办事疏漏,才招来这场麻烦。”
老伯爷见他事到如今尚且还要推诿辩解,怒火更盛,厉声呵斥:“你一味贪色闯出祸端!那女子心中早有筹谋,步步设下圈套等你踏入,你却丝毫不曾察觉!”
徐承礼抬眸望向父亲,眼底仍是一片茫然不解。老伯爷瞧他这般懵懂愚钝的样子,一时气得语塞。
一旁徐承骁见状,适时开口提点:“那泠娘常年奔走于各处官绅私宴,心中早有打算。只要能够攀附上显贵,并不拘泥何人,早已盘算借着子嗣谋求依靠。纵使不能踏入勋贵人家大门,也可借此索要丰厚银钱,保障往后生计。”
听闻长兄一席话,徐承礼方才幡然醒悟。自知被情欲蒙蔽心智,行事荒唐,不仅身陷圈套,更连累阖府亲人,惹得双亲动怒。他面颊涨得通红,满心羞愧,垂头再不敢言语。
徐承骁见弟弟已然彻底醒悟,满面愧色,念他长跪许久恐伤膝骨,便伸手上前将他扶起,温声劝诫:“往后务必恪守本心,莫再贪一时欢愉。今日这场祸事,你需刻记于心,引以为戒。”
说罢,他转身对着上座的双亲躬身求情:“小弟天性聪慧、心性纯良,这些年家中田产生意皆由他悉心打理,家业日渐丰盈。正因有他坐镇府中、打理内事,我与二弟方能安心立身朝堂,无后顾之忧。此番不过一时糊涂、被色相蒙蔽,如今已然知错悔过。眼下追责已然无益,最要紧的是尽快定下处置之法,平息风波、保全府中名声。”
老伯爷听罢长子一番公允通透的话,心中怒气渐平,微微颔首默许。一旁王老太太亦柔声出言劝解,替三子缓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