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徽堂正厅,谢太医正为沈丽君诊脉,周嬷嬷侍立一旁静静等候。少时,谢太医收回手指,徐徐开口:“夫人体内寒邪已散去大半,只是脉象弦而带涩。可见忧恨郁积胸间,肝气无从疏泄,气机阻滞难舒。这般长久郁结,会令气血运行失和,有碍胞宫调养复原。夫人还需放宽心怀,纾解情绪,身子方能日渐痊愈。”
沈丽君听后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依礼淡淡道谢。
周嬷嬷侧目望见夫人神色,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问道:“太医,寒气既已消退大半,不知我家夫人日后还能再孕育子嗣吗?”
谢太医闻言沉吟片刻:“眼下尚且不宜受孕,倘若仓促有孕,恐伤及夫人本体,腹中孩儿亦难以康健。”
见周嬷嬷眼中满是期盼,他又添一句:“若盼早日调养妥当,首要便是放下心中执念,心境平和舒畅。且静观来年,或许尚有机会。”
说罢谢太医拱手作揖,起身告辞。沈丽君起身送至厅门口,再命大丫鬟青莲一路将太医送出府门。
目送太医走出院落,周嬷嬷立刻朝身侧大丫鬟青枝递了个眼色,青枝心领神会,快步到门外值守望风。
周嬷嬷伸手搀扶沈丽君走入内室。沈丽君神色恹恹,斜倚在软榻之上。见年迈的嬷嬷事事为自己筹谋奔波,她心中微暖,轻声道:“周妈,你可是有话要讲?搬张圆凳坐下来说。”
周嬷嬷心中感念,取来圆凳,只浅浅落座半边身子,谨慎开口:“夫人,请恕老奴多嘴。方才谢太医所言您也听见了,暂且不论日后能否再诞子嗣,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安心调养身体。等您身子痊愈,两位姑娘的婚事还要仰仗您筹划。大姑娘转眼便十岁,不出数年,便要商议亲事,总得为她寻一门妥当好姻缘。”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慎重:“再说恭和居的黄姨娘,虽诞下的八哥儿先天身有心疾,却深得大老爷看重,老太太也时常遣人赏赐物件。黄姨娘本就比夫人年轻,又是翰林院官宦出身,谁也说不准来年是否再度有孕。倘若她日后再诞下康健的男丁,这伯府往后……”
话语未尽,周嬷嬷抬眼留意沈丽君的神色。
沈丽君听罢,默然陷入沉思。周嬷嬷见状不再多言,静静候在一旁,任由她细细思忖。
沈丽君抬眸望向周嬷嬷,轻声问道:“明日是何日子?”
“乃是十一月二十七。”周嬷嬷恭声应答。
“你等过几日备几样他爱吃的菜式,唤上初儿、瑶儿一同前来用晚膳。只说我新学了一道羹汤,请他过来尝尝。”说完,她侧过身子,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
周嬷嬷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回过神,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躬身应下。
数日之后,徐承骁正在书房批阅公务,贴身小厮徐贵轻步推门入内,低声提醒:“大老爷,晚膳时辰将近。”
徐承骁闻声搁下笔,起身往宣徽堂而行。一路上暗自思忖,这一年多来,妻子待他素来冷淡,甚少过问他的起居饮食。纵然二人分房、不曾亲近,他依旧顾及她的体面,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她院中歇宿,平日也常陪着母女几人一同用饭、查验孩子们课业。今日她主动设宴相邀,实在出乎预料。他压下心中疑虑,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宣徽堂小花厅内,圆桌早已布置妥当。徐云初坐在沈丽君身侧,小女儿依偎在母亲怀中,怯生生开口:“母亲,何时开饭?”
沈丽君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白嫩的鼻尖,含笑道:“小馋猫,再稍等片刻。”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云瑶眼尖,当即快步奔出去,一头扑进徐承骁怀中,软软唤了一声爹爹。徐承骁稳稳抱起幼女,迈步走入花厅。徐云初连忙起身,拉住父亲衣袖,请他落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