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榻上的人规矩了许多,再未生出任何违背医嘱的动静。
只是两人之间的氛围更为怪异了。
第十日清晨施针。
几根修长的银针依次没入肌肤。
往日里,云归舟总是闭目凝神,这两日却反常地睁着眼。
月照梵刺入一根银针。
云归舟:盯——
月照梵注入灵力检查经脉灵气运转。
云归舟:盯——
那双原本应该如覆着冰雪般冷淡的的眸子,正直勾勾地停留在施针者的方向,翻涌着挥之不去的复杂意味。
这份反常的注视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月照梵忍无可忍。
“你有什么问题?”
云归舟浑身一颤,视线仓促地移向一旁的香炉。
“没有。”
他声线紧绷,回了简短的两个字。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银针尾部轻微的颤鸣声。
半晌,空气里飘来一句细微的嗫喏。
“对不起。”
云归舟声音低的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但却还是一字不落的飘进了月照梵的耳朵里。
对不起什么?难不成是上次他擅自下床练剑的事?
这位常年受人敬仰的天之骄子,竟然内耗了三日,还别扭地向她低头致歉。
可惜月照梵主打一个不解风情。
她继续装聋装瞎,直到今天的诊疗结束,才面不改色的宣布治疗进入新的阶段。
“从今天开始你可以下床走走了,剧烈运动依旧不能做,但在院子里活动还是可以的。”
如躺针毡的云归舟猛地爬起来,原本紧绷的唇线松散开来,冷质的眼底溢出几分亮色。
“谢谢。”
薄薄的春光落在他侧过的一半脸颊上,白皙的脖颈上方,一抹艳色悄然攀上耳根,在这张常年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庞上显得格外扎眼。
太好了,她没有生气。
月照梵转身去给云归舟写新方子,就在她斟酌着下笔时,木门被一把推开。
云出岫带着一身刚练完剑的薄汗和热气跨进屋内,反手将沧浪剑往桌边一搁,探着脑袋凑到了书案前,视线顺着那张写了一半的药方扫下去。
“哦!”云出岫眼睛一亮,手指点在纸面上,“这几味药我认识,烈阳藤、赤血骁果……都是化瘀通脉的猛药。我哥喝完这些,是不是嘎巴一下就好了?”
他语气里带着炫耀的尾音,满脸的快夸我,快夸我!
不远处坐在窗边透气的云归舟腰背突然挺直了些。
他虽然目光直视着窗外的风景,维持着一贯波澜不惊的姿态,但那捧着茶盏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下颌微偏,耳朵的方向不偏不倚地正对着书案这边竖起。
月照梵手腕悬停,笔锋未断。
“不会。”
她停顿了一瞬,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接话,“会嘎巴一下就炸了。”
云出岫:???
“这是药浴的方子,药性生猛,入口即死。”月照梵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将最后几味药名填补完整。
窗边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挺拔的肩背细微地向下沉了半寸,那双原本凝着几分希冀的眼眸,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