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一下微白的唇,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昨夜,我起来练了一套剑法。”
话音刚落,坐在椅子上的人眯起了眼睛。
月照梵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原本那丝装出来的不悦荡然无存。
她身体向后一靠,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地开口。
“哦~那你可真是勤快啊~”
云归舟原本还想解释两句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我前几天刚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月照梵毫不客气地接上,声音骤然转冷。
直到此时,云归舟才浑身一僵,如梦初醒。
被……被诈了。
刚才月照梵那句“躺着经脉怎么长好”根本就是一个用来诈他的连环套。
前几日月照梵才明确下达过“不经准许不准做任何运动、最好连床都不要下”的死命令。
大意了,下次不能再上当。
“想完全恢复就听医嘱,不然就另请高明。”月照梵丢下一句满是威胁的话,喜怒难辨的站起身。
堂堂天璇剑宗高冷孤傲的大师兄,此时低着头,微微抿嘴咬着唇,一抹极不显眼(划掉,极其显眼)的薄红从耳根一路蔓延至玉白的脖颈,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月照梵已经冷着一张脸,转身直接走出了内室。
妈了个巴子,上个破班已经够烦了,还要跟患者斗智斗勇。
而屋子里的云归舟,此刻连皱起的眉头里都透着些许委屈,清冷的面庞上,那抹朱砂痣愈是艳的发涩。
其实云归舟也不想说的,可是月照梵骗他经脉长不好诶。
堂堂剑尊苗子居然被套路了!
大概是这句“哦~那你可真是勤快啊~”的语音在云归舟脑子里反复自动播放的缘故,云归舟在榻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天。
直到如血的残阳落下,霜白的冷月升起,院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足音。
青色的衣摆拂过满地落花,来人停在院中那株苍老的古树下,落座。
纤长的玉指在玲珑葫芦上轻敲两下,葫芦口闪过一抹灵光,一把古朴的长琴便凭空横置于膝前。
没有交谈,亦没有进屋探视,一如过去这几日的每个夜晚。
琴弦颤动,悠远浑厚的音律散入夜空的每一寸微风与月光之中。
昏暗环境中的云归舟侧着身子,呼吸随之放缓。
经脉断裂重续,本该伴随着灵气淤堵与烈火灼烧般的剧痛,但由于这琴音的抚慰,他的梦中从未有痛苦到来。
那不紧不慢的琴调里,狂躁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梳理,清凉的灵力顺着肌理蔓延,渗入枯涸的经络,将难愈的伤痕一点点抚平。
云归舟觉得,那被拨动的并非单纯的琴弦,连带着他四肢百骸中紊乱的气息,也一并被那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屋内的烛台未燃,半开的木窗将空间割裂成一明一暗的两个世界。
云归舟的视线越过窗格。
皎洁的月光如同一层透明的轻纱,毫无保留地铺洒在院中,青色的裙摆散开在树下,如同荷叶上盛开的莲。
那道安静的侧影被浸润在月色里,周身镀着一层朦胧而虚幻的光晕。
室外的空灵与室内的幽暗交织,一切不真实的得过了头。
像一场大梦。
云归舟的意识被琴音裹挟着,向着深沉的睡意坠落,身体在夜色中完全放松下来。
他这种沉默寡言的人,人生头一次被另一个不动声色的人吸引,原来有人朝夕相伴,是如此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