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出来,沈岸没有直接回省厅,而是把车开到了城南的安全屋。
夏晓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她父母坐在旁边,老太太一直攥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看见沈岸和我进来,夏晓芸站了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沈岸,林默。赵建军那边,有结果了?”
“认了。照片是他抽的,也是他藏的。赵德明望的风,周德明销毁了大部分照片。他留了一张,藏在通风管道里二十年。”沈岸把证物袋里的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找到了。铁锹柄上有血。你父亲的案子,证据链齐了。”
夏晓芸看着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眼眶慢慢红了。她伸出手,隔着证物袋的塑料膜,指尖虚虚地划过那根铁锹的轮廓。
“二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这张照片会不会烂在管道里。会不会永远没有人找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我当年如果胆子再大一点,早点把它交出去,林师傅的案子也许早就破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岸说,“你保住了照片,也保住了自己。”
夏晓芸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沈岸。”她放下水杯,忽然抬起头,语气变了,“赵建军认了,但他肯定没告诉你们全部。”
沈岸和我对视了一眼。“什么意思?”
“赵建军在监狱里遥控外面二十年,靠的不只是那张照片。照片只是一部分。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夏晓芸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当年我查林师傅的案子,翻卷宗的时候发现,城北老工地的地基下面,不止埋了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不止我父亲一个?”
“对。那批非标钢筋出过好几次事故。有的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有的被砸伤。送到医院没救过来的,家属拿了赔偿金就没了下文。没救过来又没家属闹的,周德明就让赵建军处理掉。怎么处理?”夏晓芸看着沈岸,“就地埋在承重柱的基坑里。浇上混凝土,上面继续盖楼。神不知鬼不觉。”
沈岸的脸色沉了下来。“赵建军跟你说的?”
“他没明说。但他有几次喝多了,给我打过电话。那时候他刚进去没多久,心态还没稳住。他在电话里说,‘夏晓芸,你别查了。城北老工地下面埋了五六个人。你查出来又能怎么样?楼都盖起来了,你还能把楼拆了?’我当时以为他在吓唬我。后来我翻当年的施工记录,发现那几个月确实有几个工人‘离职’,没有任何交接记录。家属那边也没有来闹过。我核对了一下死亡证明的编号,有四个编号是断档的。被抽走了。查不到对应的人。”
“四个断档的编号。被抽走的死亡证明。”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你当年有没有把这件事写进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