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了。但只是一笔带过。我没敢细查。因为一旦查下去，牵扯的人太多了。赵建军、周德明、周德胜，还有上面那个赵德昌。我一个人扛不住。”夏晓芸低下头，“我躲了二十年，这件事一直压在心里。现在你们来了。我可以说出来了。”

沈岸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他抽了两口，转过身来。“晓芸，你说周德胜也参与了？”

“对。我当年在照片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侧影。那个人站在地基坑边上，穿着一件夹克，头发很密。我拿放大镜看了很久，确认是周德胜。他那时候还只是城北区建委的一个小科员，跟在周德明后面跑腿。但他看到了全过程。”

“周德胜。化工厂案已经抓了。现在在省看守所。”沈岸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赵建军靠这张照片遥控了外面二十年。他不只是拿照片威胁周德明，他还拿照片威胁周德胜。周德胜后来发达了，但他永远怕这张照片曝光。所以他每个月给赵德明钱，让赵德明盯着夏晓芸。一年又一年。他怕夏晓芸把照片交出去。”

“对。赵建军在监狱里，但他手里有周德胜的把柄。周德胜在外面越爬越高，赵建军就越安全。这就是为什么赵建军能遥控二十年。”

沈岸拿起手机，拨了省厅的电话。“帮我安排提审周德胜。城北老工地地基下其他遗骸的事，还有二十年前照片右下角的侧影。马上。”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林默，如果夏晓芸说的是真的，城北老工地的地基下面可能还埋着其他工人的遗骸。四份断档的死亡证明，四个没有家属来闹过的工人。赵建军说埋了五六个人。数字对得上。”

“城北老工地的商业综合体已经封顶了。如果真要挖，得先停工，重新勘探。工程量很大。”

“再大也得挖。”沈岸的语气很坚决，“如果地下还埋着人，那些家属等了二十年，连个坟头都没有。现在楼盖得再漂亮，底下也是冤魂。”

夏晓芸站起来，走到沈岸面前。“沈岸，赵建军手里还有一份名单。他当年抽走的不只是死亡证明。他手里应该还有一本私账，记着那几个人被埋的具体位置和日期。他怕有一天周德胜要灭口，所以留了一手。那本私账他藏在哪，我不知道。但他一定留着。”

“赵建军藏东西的习惯，我们领教过了。通风管道里的照片，藏了二十年。私账可能也藏在某个他信得过的地方。查他的个人物品。查他入狱时的所有随身物品和家属转交物品。查他在监狱里接触过的所有人。他可能把东西交给了某个信得过的狱友。也可能通过律师转出去了。”

沈岸拿起外套。“回省厅。提审周德胜。同时申请搜查令，重新开挖城北老工地。一件事都不能拖。”

我跟着他往门口走。经过夏晓芸身边的时候，她拉住我的袖子。

“林默。你父亲的事，我真的对不起。当年如果我胆子大一点，也许你就不用等这么多年。”

“你保住了照片。也保住了自己。没有你，赵建军到现在还在监狱里遥控。”我看着她，“你做得很好了。”

她松开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