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出手枪，拇指压下保险，越过江述站在井口边缘用手电筒往下照。

手电筒的光束穿过井口照进下方一条垂直的金属竖梯，井道深约七八米，底部是一条水平的混凝土走廊。

她没有犹豫，把枪咬在嘴里，双手抓住竖梯两侧的扶手率先往下爬。

作战靴踩在锈蚀的金属梯级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下到井底后她用手电筒快速扫了一圈走廊两侧，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朝上方喊了一声：“安全。”

江述让苏剪烛先下，自己最后下来，把井盖重新拉回原位盖好。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浇筑得极其厚实，没有任何装饰。

手电筒的光束照到墙壁上时，秦不逆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满墙的抓痕。

从走廊入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每一道抓痕都深深嵌进混凝土里，最深的沟壑超过一厘米。

抓痕的宽度和间距都符合人类手指的尺寸，五指并拢用力抠入混凝土后向下滑动的痕迹。

有些抓痕的边缘残留着暗褐色的陈年血迹，有些抓痕的底部嵌着断裂的指甲碎片。

没有工具的痕迹，只有手指、指甲和血肉在混凝土上反复刨挖留下的绝望印记。

最低处的抓痕离地不到一拃，那个高度意味着留下抓痕的人当时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趴着或者被人按在地上，用仅剩的力气把手指插进混凝土里。

苏剪烛站在秦不逆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停在那些断裂的指甲碎片上。

她的脸色在手电筒的冷光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说话，捂着口鼻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但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江述的衣角。

江述往前走，脚步没有迟疑。

走廊尽头是一道不锈钢密封门，门上的橡胶密封条已经老化发黄，但门体本身完好无损。

他推开密封门，门后是一个比走廊宽数倍的地下空间。

内部布局像一个废弃的实验室，实验台沿着墙壁排列开，台上散落着生锈的手术器械、破碎的玻璃器皿和发黄的纸质档案。

实验台的金属表面锈迹斑斑，固定在上方的无影灯灯罩碎了大半，灯泡早已烧毁，垂下来的电线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投出乱麻般的影子。

档案柜的铁门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纸张被潮气浸透又风干，结成一块块硬邦邦的纸饼。

空间最深处是一排靠墙放置的铁笼，笼子不大，每个只能蜷缩着关一个人。

铁笼之间的隔板已经被拆除，变成了一整排贯通的狭长空间。

笼子的铁栏杆被扭弯了许多处，弯曲的弧度不符合任何工具的痕迹。

那是用手指掰的，用皮肉包裹的指骨一根一根把铁栏杆掰弯，直到指骨断裂、指甲脱落。

最末端那只铁笼的门栓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一个编号，编号的最后一位数字被什么锐器划掉了，旁边是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每道刻痕都对应着一次计数。

苏剪烛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手电筒光束停在靠近档案柜的一块墙上。

墙面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菌斑，霉菌下面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图案轮廓。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刮掉那层霉菌，底下露出一个用油漆画在混凝土上的符号。

线条简洁古拙，勾画干脆利落，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和她父亲苏怀远日记火漆印上的那只一模一样。

苏剪烛的手指留在那个符号的边缘，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的家徽，苏家沿用了上百年的家族徽章，出现在一座废弃工厂地下实验室的墙壁上，和满墙的抓痕、断裂的指甲和扭曲的铁笼混在一起。

她转过身看着江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忽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更远处另一面墙上。

她的瞳孔在应急灯的冷光下骤然收缩，手指抬起指向那个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关节发白。

那面墙的角落里歪歪扭扭地刻着一行天书文字，笔画深浅不一，显然出自不同的人之手，刻痕新旧交叠层层覆盖。

那些天书符号反复重复着同样的内容，一排排一行行遍布墙面，像一群人被关在铁笼里用指甲反复抠出同样的质问。

江述走过去把光线对准墙面逐行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每一笔都渗入混凝土深处。

苏家欠我们。

苏家欠我们。

苏家欠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