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老人在墙角刻下的那行字，江述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第十天，带玉佩来城北工厂。

落款是一个“商”字。

他手里那块双龙交尾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微光，和苏剪烛脖子上挂的那块像从同一块玉料上切下来的两片。

从拿到第一块玉佩至今，他查了所有能查的资料，问了所有能问的人，得到的答案始终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雾。

秦广临死前说不出话，苏怀远的日记只记实验数据不记缘由，金不换的情报网挖地三尺也只挖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而那个自称“商”的老人，在墙角刻下一行天书文字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再也拍不到他的身影。

他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那行字，以及那行字指向的地点。

城北工厂。

出发那天傍晚，江述蹲在出租屋门口把撬棍、手电筒、碘伏纱布和备用电池依次塞进一个从老周煎饼摊借来的旧背包。

苏剪烛坐在床沿上系帆布鞋的鞋带，秦不逆靠在门框上检查配枪的弹匣。

三个人，一人一个背包，装备精简到只带必需品。

司徒暄妍已经两天没出现了。

那天她在巷口说完“你最好活过这个月”之后转身离开，之后再没来过出租屋。

江述没有主动联系她，秦不逆也没有提她的名字，仿佛这个曾经蹲在天台墙角吃草莓蛋糕的女人只是巷战中一段短暂的插曲。

不过出发前江述多带了一样东西，司徒暄妍那天用叉子在地图上指出弄堂绊线漏洞时，顺手在纸角画了一个破解血脉禁制阵法的简化图示。

她说观星台的古籍里记载过这种阵法的触发原理，如果遇到需要特定血脉才能开启的封印，可以用施术者本人的血液替代直系血亲的血液，条件是血液必须在离体后极短的时间内滴入锁孔。

江述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了裤兜。

工厂的铁门锈得比卫星照片上看起来更严重。

门轴锈死在铁框里，门缝里长出了一丛拇指粗的野草。

江述用撬棍把门缝撬开一条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三人依次挤了进去。

院子里的水泥地面被野草的根系拱得四分五裂，裂缝里积着发黑的水洼，月光照在水洼表面反射出一层油亮的虹彩。

主厂房是单层钢架结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成暗红色的钢梁。

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机床残骸，机床上方的吊车轨道垂下来几截断裂的钢缆。

空气里有铁锈味、机油味，以及一种隐约的腐败甜味，甜得发腻，像福尔马林。

江述没有在主厂房里停留。

他穿过倒塌的传送带和碎玻璃渣，径直走向锅炉房。

锅炉房在主厂房最深处，是一个用耐火砖砌成的独立隔间，两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铁门上漆着已经褪色发黄的警示标志。

他把铁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锅炉本身已经锈成了一堆废铁，炉膛门敞开着，炉膛里积着半尺厚的灰尘和老鼠屎。

锅炉房的地面是水泥浇筑的，靠墙的位置铺着几块已经腐朽的木板。

木板看起来像是当年工人用来垫脚的临时踏板，早就该被清理掉了。

但工厂废弃了十几年，木板还在原地。

江述蹲下来用撬棍敲了敲木板边缘的地面，声音空洞，下面有回响。

他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下水道井盖。

井盖不是市政标准件，表面没有铸铁格栅，是一整块厚重的钢板，钢板上有一个圆形的锁孔，锁孔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天书文字。

秦广教过他认天书，这圈文字的排列方式是一种古老的血脉禁制阵法，需要用特定血脉的血液才能打开。

他忽然想起司徒暄妍画的那个简化图示，施术者本人的血液可以替代直系血亲的血液。

他是守陵人主脉传人，守陵人的血脉禁制，用他自己的血应该同样有效。

他把手指伸进嘴里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锁孔中央。

血珠渗入锁孔的瞬间，那一圈天书文字依次亮起微弱的青白色光芒，然后井盖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

井盖松动了。

江述用撬棍把井盖撬开，一股封闭了不知多久的气体从地下猛然涌上来。

秦不逆站在他身后，闻到这股气味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在特警队待过三年，进过各种案发现场，这种混合了腐败蛋白质和福尔马林的气味她非常熟悉，属于长期存放生物样本的密闭空间在突然打开时特有的混合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