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斩的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刀尖距离江述所在的屋顶还有整整三层楼的高度。

他站在巷子尽头，身后是横七竖八躺倒在垃圾堆和烂菜叶之间的丙组武师们，身前是一条被竹竿、花盆、晾衣绳和流浪狗折腾得满目疮痍的窄巷。

他的拇指压在刀柄末端的符文凹槽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一个武师巅峰，十二个武师，被一个连武师都不是的算命先生，用一堆破烂困在巷子里整整三十分钟，这件事传回执剑人总部足够让丙组被其他组嘲笑至少三年。

赵行靠在巷口那根被油烟熏得发黑的路灯杆上，左腿的裤管被阿黄率领的那股流浪狗撕掉了一大块，小腿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

他望着屋顶上那个蹲着嗑瓜子的身影，用沙哑的嗓音问厉斩：“组长，还打吗？”

厉斩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屋顶，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晾衣绳和违章搭建的蓝色铁皮棚，越过整片在月光下沉默着喘息着的下塘尾城中村。

他来这里之前向总部提交了一份详细的抓捕计划，预估的作战时间是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两倍不止。

“撤。”他把短刀插回腰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今天的任务是试探他的防御能力和陷阱布设模式，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行愣了一下。

十个武师倒在巷子里，好几个被馊水泼了一身，还有几个被流浪狗咬得满腿是伤，组长管这个叫“目的达到”。

但他没有反驳，他在厉斩手下干了多年，知道组长说“撤”的时候从来不解释第二遍。

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分散在巷子各处的丙组武师们闻声，开始互相搀扶着从垃圾堆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主巷入口撤退。

有个武师路过那只还在滴着老抽的塑料桶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被屋顶上的江述看得一清二楚，他笑着把一颗瓜子壳弹下了屋顶。

瓜子壳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落在厉斩脚边不到半尺的位置。

厉斩低头看了看那片瓜子壳，没有踢开。他转身走进主巷，背影在声控灯熄灭的瞬间融入黑暗。

阿黄蹲在巷口的垃圾桶旁边，缺了左耳的脑袋微微偏着，用那只饱经世事的老眼目送这群灰头土脸的武师离开。

它的尾巴懒洋洋地摇了摇，像一位老将军在检阅一群败退的敌军。

江述从屋顶上下来时，苏剪烛已经把电击棒收好，正在用湿毛巾给司徒暄妍擦手指上沾的蛋糕奶油。

秦不逆把配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从天台矮墙上跳下来，落地时作战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干脆利落的闷响。

她看着厉斩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不是来抓你的。”

“他带的十二个武师没有配任何远程武器，没有封锁天台出口，外围还有四个人从头到尾没进巷子。”

“他根本没把全部兵力压上来，他在试你的底牌，试你除了陷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后手。”

“我知道，下次他来，带的就不是十二个武师了。”

江述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巷战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塘尾城中村恢复了往日那种熙熙攘攘的嘈杂。

老周的煎饼摊一大早就冒着青烟，瘸子李在巷口叮叮当当地敲鞋跟，菜市场里卖鱼老陈正扯着嗓子，跟一个老太太为了三毛钱的零头讨价还价。

阿黄趴在主巷拐角的水泥地上晒太阳，左前爪上沾的酱油已经被它舔干净了，但毛尖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酱香味。

它的巡逻队员们四散在巷子各处，有条灰狗正把鼻子伸进垃圾桶里翻找昨天剩的肉包子。

江述蹲在筒子楼门口的台阶上刷牙，牙膏沫子滴在脚边的水泥地上，他眯着眼看着晨光中渐渐热闹起来的巷子，脑子里正在把昨晚厉斩撤退时那个背影和之前殷浪被铐在暖气管上时咬烟嘴的动作放在一起反复比对。

两个人，两个组织，两种风格，但雇主的影子始终藏在后面若隐若现。

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停在了他面前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满嘴牙膏沫子。

眼前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内扣，皮肤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

她的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被精心保护着长大的干净。

她手里提着一盒草莓蛋糕，粉色盒子上的丝带系成一个工整的蝴蝶结，和她裙摆上的蕾丝边一样一丝不苟。

她站在台阶下面微微仰头看着满嘴泡沫的江述，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甜得能把整条巷子的酱油味都盖过去。

“江述。”她问，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道甜品的口味。

江述把牙刷从嘴里抽出来，吐掉泡沫，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怎么了？算命十块，看相十五，合婚另算。”

“我不算命，我可是司徒暄妍，来自观星台，司徒家最小的女儿。”

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手指上的指甲油是淡粉色的，和蛋糕盒子的丝带颜色完全一致。

“我是来中海市看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