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楼里没有外卖，楼下唯一一家沙县小吃晚上八点就关门了，我怕你饿死，给你泡了碗面。”

他把泡面递过来，往她屋里瞥了一眼，目光在塑料衣柜上那道裂开的门板上停留了半拍，又落在那张被砖头垫着腿的书桌上，最后回到秦不逆脸上。

“老蔡这间房空了两年多，上一个租客是个开挖掘机的，后来工地搬走了，他把钥匙扔给老蔡就跑了，你搬进来之前老蔡连卫生都没搞。”

秦不逆接过泡面，低头看了一眼。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蛋是溏心的。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里依然是白天那种审视犯罪嫌疑人的警惕。

“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屋里还躺着一个人。”

江述压低声音，往自己屋的方向偏了偏头。

“网吧网管换班了，新来的那个不认识我，我怕他进隔间发现她躺在行军床上说不清，就把她接回来了。”

“她还没醒，体温正常，呼吸稳定，你要是听到什么动静，比如她醒了、喊了、哭了、摔了什么东西，别冲进来开枪就行。”

“她醒了会怎样？”

“不知道，大概率会问她的集团还在不在。”

江述说完把挂面和鸡蛋塞进她手里。

“挂面和鸡蛋放你这儿，我那屋的灶台只剩一个炉头能用，明天早上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煮，不用谢。”

他转身回了隔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

秦不逆听到他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然后安静了。

她端着泡面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关上门，坐回铁架床上，把泡面放在膝盖上，用筷子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溏心的蛋黄流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她把泡面吃完，又用筷子把汤里的碎蛋花捞干净，然后靠在床头继续她的案情梳理。

深夜，大约凌晨一点多，秦不逆在浅睡中听到隔壁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刮过，语气却带着多年商海沉浮沉淀下来的冷静。

她把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辨认，隔着一层薄薄的砖墙，那句话一字一字地传了过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集团还在吗？”

秦不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第一行写下：苏剪烛苏醒时间，凌晨一点。

然后她坐起身，把耳朵贴近墙壁继续听。

江述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语气意外地温和，像是哄小孩。

苏剪烛的声音断断续续，有几句能听清，她问“你是谁”，问“玉佩在哪”，又反复确认“我的集团还在不在”。

江述一一回答了，声音始终是低着的，偶尔夹杂几声带着困意的懒散调侃。

秦不逆把耳朵从墙上移开，在备忘录上又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手机继续靠在床头假寐。

她没有听到枪响，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只有凌晨两点左右，江述的房门轻轻开了一次，拖鞋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江述没有下楼。

他往楼上走，推开那扇通向天台的生锈铁门，夜风裹着城中村特有的混合气味迎面扑来。

天台上堆满了废弃的旧家具、晾衣绳上忘了收的床单，以及一台锈得只剩骨架的窗式空调。

他走到天台边缘的矮墙边，后背靠着矮墙，从裤兜里掏出秦广那块玉佩，对着月光慢慢转了一圈。

今晚所有的拼图碎片在他脑子里快速翻转，白起尘的电话、秦不逆的调职、厉斩的威胁、苏剪烛的苏醒。

他要面对的敌人比他之前以为的更多，也更强。

他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一个能撬动铁三角的支点。

一个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不是从铁门走上来的，也不是从隔壁楼顶跳过来的。

他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站在天台中央，像是从天台上堆积的杂物阴影里直接浮出来的。

这人约莫五十岁出头，圆脸，小眼睛，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棉麻唐装，袖口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油渍，左手端着一只一次性纸碗，纸碗里装着几串还在冒热气的关东煮。

他站在天台上，像站在自家客厅里一样自在，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江先生，初次见面。”

他把纸碗放在旁边的旧空调外机上，从唐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双手捏着卡片边缘递过来。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老派生意人特有的礼数。

卡片是纯黑色的哑光材质，正面只有一个烫金的手机号码，背面印着一个江述从未见过的徽记，一枚算盘珠子上盘着一条张嘴的貔貅。

他搓着手，笑得更深了，手指上三个金戒指在月光下晃出三道交叠的光弧。

“鄙人金不换，隐元会轮值主席，圈里人都叫我‘貔貅’，只进不出，专吃四方。”

“江先生最近手头紧，我这儿有几笔生意，有兴趣聊聊吗？”

“关于怎么让追杀你的那些人，一个个跪下来求你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