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新进入。

来到石桥。

那块碑。

正面依旧无字。

马天问围着走一圈。

没有立即看背面。

先用手机自拍杆。

将镜头绕过去。

屏幕里。

碑背后有字。

不是死法。

是一份名单。

十一行。

前十行都被磨掉。

只剩最后一行。

顾衡。

我们四个人站在原地。

谁都没说话。

顾衡本人。

今天没跟来。

因为他已经提前去河南准备。林照问：

“这碑什么时候刻的？”

马天问看石痕。

“旧。”

“至少不是最近。”

“那为什么有顾衡？”

没人知道。

继续看。

顾衡名字下面。

有一行更小的字。

入祁者，不复为人。

陈野皱眉。

“什么意思？”

马天问沉默很久。

然后说：

“也许老陶的传说没错。”

“看了背面。”

“确实会知道一个人的死法。”

“但不是我们。”

“是顾衡。”

我拿出手机。

立刻打给他。

无人接听。

第二次。

还是。

第三次。

电话接通。

没有顾衡声音。

只有很多人说话。

像古代集市。

叫卖。

车马。

孩子。

非常热闹。

我喊：

“顾衡！”

电话里。

一个陌生男人回答：

“顾衡？”

“何人？”

我心里发凉。

“这个手机的主人。”

对方沉默。

随后。

一个女人笑了。

“此处没有这个人。”

背景中。

有人高声喊：

“开城——”

巨大的城门声。

轰隆隆。

随后。

顾衡的声音终于出现。

非常远。

像隔着一整条街。

“陈昭！”

“别来！”

我立刻喊：

“你在哪？”

“伊阙！”

“我找到祁城盟了！”

“我哥也在！”

他的声音突然变成恐惧。

“可是——”

杂音。

“顾衡！”

“我哥……”

“他不是十七年前进去的。”

“什么意思？”

顾衡喘得很厉害。

“他说他已经在这里。”

“七十二年了。”

电话断掉。

我和林照对视。

陈野也不说话。

马天问慢慢摘下眼镜。

擦干净。

重新戴好。

然后转身。

“去河南。”

我问：

“现在？”

“现在。”

“顾衡让我们别去。”

马天问看向碑背后的话。入祁者，不复为人。

“正因为他这么说。”

“才必须去。”

他往洞外走。

语气依旧沉稳。

像只是准备去看一处普通遗址。

可我知道。

下一次不一样。

玄京。

归墟。

绿渊。

冰城。

记名城。

无史陵。

我们一路追的。

都是死去文明留下来的东西。

而现在。

一个原本只应该存在七十二年。两千年前已经从历史中消失的王朝。可能仍然完整存在。

甚至。还在继续。

城中有百姓。

有商铺。

有王。

有军队。

他们不认为自己死了。也不认为自己是假人。

在他们眼里。

真正奇怪的。

或许是我们。

那一夜。

我们连夜东去。

车过秦岭。

进入关中平原时。

天快亮了。

我靠在窗边。

半睡半醒。

公路外。

远处山坡上。

忽然出现一座城。

城墙黑色。

十二座高楼沿城墙排列。城门上挂着一面陌生旗帜。

旗上。

十二颗星。

我猛地坐起。

再看。

什么都没有。

只有清晨雾气。

可玻璃倒影里。

一个穿黑色王服的男人。

坐在我后排。

他头戴冕冠。

脸与顾衡一模一样。

我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看我。

只是望着窗外。

轻声说道：

“祁七十三年。”

“新王。”

“该登基了。”

我问：

“谁是新王？”

男人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开始变化。

顾衡。

顾川。

陈野。

我。

最后。

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脸上。

他笑了一下。

“你们之中。”

“总得有一个。”

车驶出隧道。

阳光照进来。

倒影消失。

前方路牌上。

出现两个字：

洛阳。

而在我们看不见的群山深处。一座已经从中国历史中消失两千多年的城。

正缓缓打开城门。

城楼之上。

有人换下旧旗。

重新升起祁星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