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顾衡会趁乱离开。

他没有。

反而留下帮忙。

甚至给老人分药。

陈野问：

“你不是很急着找哥哥？”

顾衡说：

“急了十七年。”

“多两天。”

“还能接受。”

这句话。

让我对他稍微改观。

只有一点。

第三天。

史君把一块石牌交给马天问。

上面。

十二颗星。

背面是一幅路线。

从秦岭向东。

进入黄河流域。

最后。

标记在一座已经消失的古湖附近。马天问认出大概范围。

“河南。”

“洛阳东南。”

“嵩山以北。”

历史上古城非常密集。

东周。

秦汉。

洛阳。

成皋。

荥阳。

无数旧道。

任何一座遗迹埋在那里。都可能被后世建筑覆盖。

顾衡看地图。

手明显发抖。

十七年。

终于有具体位置。

史君却告诉他：

“十二城。”

“不在地上。”

顾衡问：

“地下？”

老人摇头。

“不全是。”

“什么意思？”

“它们会换。”

“换什么？”

“地方。”

我们都没听懂。

史君说：

“旧人不需要真正的城墙。”

“只要所有人相信。”

“一座城就可以存在。”

马天问瞬间抓住重点。

“认知城市？”

“对。”

“十二城最后。”

“被藏进了史里。”

“不是埋。”

“是让后人相信。”

“它从来没有存在。”

所以。找不到遗址。

可能不是因为遗址被毁。而是关于它的所有史料。都被改写成别的东西。

一场战役。

一场迁徙。

一座普通县城。

甚至一个朝代。它可能一直藏在我们熟悉的中国历史里。

只是换了名字。

＊　＊　＊

离开秦岭后。

我们没有立刻东去。

马天问要求。

先查史料。

这一次。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六天。

第七天。

凌晨两点。

电话。

“都过来。”

我们赶到。

桌上。

堆满《史记》《汉书》、地方志、考古报告、出土简牍资料。教授眼睛全是血丝。

但精神异常兴奋。

“找到了。”

顾衡第一个冲过去。

“十二城？”

“不。”

“那个王朝。”

他在中国历史时间线上。圈出一个非常短的区间。

秦亡以后。

汉建立之前。

楚汉相争期间。

秦汉之际。

历史极度混乱。

诸侯并立。

政权频繁变化。

大量小国短暂存在。马天问找到十几处互相矛盾的记载。

同一个地方。

《史记》说归楚。

另一份出土简牍却说归赵。

地方文献。

又出现第三个从未正式记录的政权名。

祁。

不是春秋时期那个祁国。一个完全不同的小国。

持续时间。

史书里最多三年。

可出土器物中。

竟然存在至少七十二年的纪年。

祁元年。

祁三十二年。

祁七十一年。

不可能。

除非。

后世史书把这段时间。

整个压缩。

删除。

或者替换。

马天问把十二个地点圈出来。

刚好十二座城。

全部分布在洛阳以东到黄河沿线。

顾衡低声：“十二座城。”

马天问点头：“为了方便，先把这十二处叫‘祁城盟’。”

“至于这个王朝，我暂时叫它——”

祁朝。

陈野说：

“不是说那个王朝都是旧人？”

“如果史君没骗我们。”

“是。”

“那祁朝的人全是假的？”

马天问摇头。

“别再用‘假’这么简单的词。”

他看向陈野。

这句话显然也是说给他。

“他们可能没有正常出生。”

“却有完整的喜怒、选择和执念。”

“会建立国家。”

“会战争。”

“会生活。”

“会留下七十二年历史。”

“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真正王朝？”

没人回答。

顾衡只问：

“我哥在哪？”

马天问指向祁城盟最西面一个点。

洛阳附近。

古代叫：

伊阙。

那里有山。

有古道。

有大量古墓。

更重要的是。

附近一座已经被毁的汉墓中。曾出土过一块非常奇怪的残砖。

上面十二颗星。

残砖背面。

有一句话。

祁王归城。

顾衡的手慢慢握紧。

“就是这里。”

马天问说：

“未必。”

“但可以从这里开始。”

＊　＊　＊

出发前一天。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天进山。

老陶说。

看见碑。

只能看正面。

不能看背面。

我们离开时。

那块无字碑仍在地下桥头。

所有谜基本结束。

唯独这个没解释。

我跟林照说。

她反应：

“别看。”

“就这么走？”

“活着不好？”

陈野却支持我。

“看。”

“为什么？”

“好奇。”

最后。

马天问决定回去一次。

老陶已经离开。

阴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