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带方青离开高塔。必须尽快找到王庭。因为如果继续待下去。我们甚至可能忘记为什么来。

陈野走在最后。

他受影响最严重。

本来他的“自我”才建立不久。遗忘对他几乎是致命的。

走了一段。

他问：

“我叫什么？”

我停住。

“陈野。”

“为什么姓陈？”

“你自己选的。”

他想了很久。

“哦。”

再走十分钟。

“我叫什么？”

林照看我。

没人笑得出来。

我抓住陈野。

在他手臂上写：

陈野。

下面写：

不吃香菜。

他盯着。

“这是什么？”

“你。”

“我这么简单？”

“目前看是。”

他居然笑了一下。

城市中心是一座巨大黑色宫殿。

与梦中一样。

旧星徽悬在殿顶，最外侧还有裂星。

只有裂星亮着。

宫门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王座。

正中央。

只有一面巨大冰镜。

镜面高二十多米。

漆黑。

不反射任何东西。

镜前站着赵景岳。

红色羽绒服。

背对我们。

“赵老师！”

方青喊。

赵景岳转身。

他没有冻伤。

完全正常。

“你还记得我？”

“当然。”

方青哭。

想过去。

赵景岳却抬手。

“别过来。”

他看向我和林照。

“你们终于到了。”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你知道我们？”

“我不知道。”

他说。

“但它知道。”

他指黑冰镜。

镜面缓缓亮起。

里面出现玄京。

完整的玄京。

不是毁灭后的。

而是两千多年前。

街上人来人往。

昭离还年轻。

昭陈还是孩子。

画面改变。

归墟。

绿渊。

最后。

冰下王庭。

黑冰镜里，无数玄衡祭司把魂珀搬进王庭。

他们在挑选。

有的留下。

有的被分开。

有的名字被从牌上刮掉。

疯子、杀人者、叛徒、普通人都有。

看不出善恶标准。

赵景岳只从残存的王庭条文里辨出一个反复出现的词：不稳。

“什么叫不稳？”

“不知道。”

他没有硬解释。

画面继续。

一个没有脸的东西被带进来。

林照盯着它很久。

“像蜃。”

“只能说像。”赵景岳纠正。

王庭没有给它留下名字。

削名过程中，那东西突然扑向旁边几块待处理的魂珀。

画面开始破碎。

我们只看见它的脸一张接一张变化。

老人。

孩子。

士兵。

女人。

最后又变回空白。

然后它逃出了镜面能记录的范围。

下一段记录已经隔了很多年。

地图上出现七处被反复涂改的镇记。

赵景岳不敢说那些旧镇是否都真实存在，更不能证明它们和林氏追迹图上的节点完全重合。

只能确认玄衡曾试图把某种“借面之物”拆开、分散，阻止它重新聚成一个。

他们没有彻底成功。

而王庭里被处理的，也远不只这一个。

“还有多少？”我问。

赵景岳看着黑冰镜后面密密麻麻的空牌。

“很多。”

多到没人愿意再数。

宫殿瞬间安静。

我一直以为。

蜃是唯一的异常。

不是。

它只是唯一逃出去的。

或者说。

唯一我们已经见过的。

“为什么现在那颗多出来的星亮了？”

赵景岳说：

“因为绿渊削名镇蜃的时候。”

“削籍门判断。”

“一个被除名的无籍魂识重新获得独立身份。”

“违反了规则。”

陈野脸色变了。

“我？”

“对。”

王庭醒来。

不是因为冰川融化。

不是因为考察队。

是因为陈野。

它要把逃出去的“无籍之魂”。

重新带回来。

再行削名。

陈野看向我。

“所以我不应该活？”

没人回答。

赵景岳说：

“照王庭留下的旧法。”

“不应该。”

＊　＊　＊

黑冰镜里。

出现一个列表。

没有文字。

只有无数人脸。

其中大部分陌生。

最前面。

陈野。

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