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章 回到水面的人有几个(2 / 2)地下有城首页

“假的”不会这样说话。

下一秒,她猛地把我向左一拉。一道东西擦着我的脸飞过去。黑暗里传来尖锐惨叫。林照打开备用化学光棒。

微弱绿光亮起。

我们面前趴着一只四肢反折的人形怪物。

它有林照的脸。

嘴一直裂到耳根。

林照举起潜水刀扎进它眼睛。

“跑!”

这一次我们没有再松手。

* * *

我不记得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关于后半程,我脑中只剩断断续续的画面,像魂被水冲散过一次。

奔跑。

坍塌。

水。

黑暗。

还有林照的手。

我只记得某一刻,我们重新跳进水下通道。

石门正在关闭。

林照被水流卷向后方。我抓住她潜水服上的肩带。气瓶撞在石门上,发出沉闷巨响。我们从最后一道缝隙挤出去。

石门关闭。

湖水重新变得安静。

上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水面越来越近。

当头顶重新出现阳光时,我几乎有一种重生的错觉。

我们浮出沉龙湖。

大口呼吸。

岸边距离大概一百米。林照仰面漂在水上。

我也没力气说话。

过了很久。

她突然问:

“你刚才是不是想松手?”

“没有。”

“我感觉到了。”

“错觉。”

她转过头。

“你松了。”

“就一点。”

“多少?”

“半根手指。”

她笑了一下。

这是我们从地下出来后第一次笑。我说:

“下次不松了。”

她没有接话。

只是重新看向天空。

太阳快落山了。

云层被染成红色。

我们慢慢向岸边游。

游到一半时。

林照突然停住。

“怎么了?”

她看着岸边。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泥滩上站着一个人。

黑色冲锋衣。

长发。

背着登山包。

是林照。

一模一样。

岸上的“林照”正在向我们挥手。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我的衣服。

拥有我的脸。

岸上的两个人浑身干燥。像从来没有下过水。他们并肩站在夕阳里。

“林照”双手拢在嘴边,对湖中的我们喊:

“你们终于出来了!”

我身边的林照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岸上的那个“我”忽然笑了。

他抬起右手。

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一盏婴儿形状的青铜灯。灯胸口刻着:

昭陈。

而真正让我全身发冷的是——那盏灯我明明留在了陇西家里的金属箱中。从来没有带到江西。岸上的“我”低头点燃铜灯。

暗红色火焰亮起。

水面开始出现影子。

不是两个人。

不是四个人。

夕阳下。

整个沉龙湖水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成千上万。

他们站在水下。

仰着头。

看着我们。

然后。

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第三只眼睛。我身旁的林照抓住我的手。

很用力。

“别上岸。”

她说。

我望着逐渐变黑的湖面。

“那我们去哪?”

她转头看向水库中央。我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

水面下方。

一盏白色灯火重新亮了起来。

接着第二盏。

第三盏。

一道巨大的城门轮廓,在湖底缓缓显现。

林照沉默几秒。

“回去。”

我以为听错。

“什么?”

“岸上已经不是我们的地方了。”

她看着我。

“至少现在不是。”

远处。

第八声钟响了。

当——

而我们之前听见的钟。

明明只有七声。

我没有明白。

七声以后,为什么还有一声?

它真是多出来的一声,还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把那七声钟理解错了?

当时没有答案。

我只记住了一件事:以后再看见数字,不能先把它们排成一套。

我和林照同时戴回面罩。岸上的两个“我们”停止挥手。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湖水下。

归墟城重新点亮。

我们最后看了一眼地面的夕阳。然后一起沉入黑暗。

这一次。

我不是一个人了。

而在我们脚下数百米深的地方。那座真正的玄衡王城已经打开城门。有人站在城门中央。

等着我们。

他穿着一件两千多年前的玄色王袍。腰间悬着一把我无比熟悉的短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昭陈。

他抬起头。

和我长着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