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钟响。

明代男人突然转身冲向石阶。水中的人全部开始上岸。

“走！”

我拉住林照。

她却没有动。

她正看着地下海另一侧。青铜车旁边，多了一个人。

红色登山服。

是她母亲。

这一次那个女人没有叫她的名字。

没有哭。

也没有求救。

只是站在那里。

静静看着女儿。

林照的手开始发抖。

“别过去。”

我说。

她问我：

“如果那是真的呢？”

我没法回答。

因为同样的问题，我问过自己。如果玄京里那个父亲是真的呢？如果第七扇门之后真的可以让他回来呢？我们总能对别人说。

不要相信。

不要过去。

可轮到自己。

哪有那么容易。

林照向前一步。

我抓住她。

她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远方。

“十二年前。”

“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她来水库前，我说我再也不想见到她。”

她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她真的没回来。”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下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我研究十二年玄衡。”

“学古文字。”

“学潜水。”

“学地质。”

“我告诉所有人我是为了弄清真相。”

“其实我只是想再跟她说一句话。”

我没松手。

“那就活着出去。”

她看我。

“什么？”

“活着出去。”

“如果她是真的。”

“总有办法再找到她。”

“如果她是假的。”

“你现在过去，就什么都没了。”

林照沉默很久。

然后点头。

“好。”

我们转身。

就在这一刻。

远处那个女人开口。

声音横跨地下海。

清晰地传到耳边。

“照照。”

林照身体猛地一颤。

我拉着她就跑。

身后水声骤然爆发。

无数人冲上平台。

我们一路跑向石阶。明代男人已经不见。头顶不断有石块坠落。

第五声钟响。

第六声。

再有一次。

我不知道第七声会发生什么。我们冲上最后一段台阶。前方却分成两条路。来的时候明明只有一条。左边有我做的记号。

右边也有。

一模一样。

我停住。

林照也停住。

“哪条？”

“不知道。”

第七声钟响了。

当——

整个地下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所有白灯熄灭。

我们头灯也同时熄灭。

绝对的黑暗。

林照的手还在我手里。我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你还在吗？”

她问。

我刚要回答。

想起守井男人的话。

无论听见谁叫你。

不要回答。

尤其是彼此。

我闭嘴。

林照似乎也想起来了。

她没有再说话。

我们握着手，一点点向前摸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

左边传来脚步。

右边也传来。

随后，一个声音出现在我正前方。

“别相信你牵着的人。”

是林照。

声音非常近。

可她明明就在我手里。

我的手瞬间僵硬。

紧接着。

右侧又传来另一个林照的声音。

“松手。”

左侧。

“她不是我。”

后方。

“我在这里。”

四面八方，全是她。而我手里牵着的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很冷。

越来越冷。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已经没有体温了。

我慢慢松开。

黑暗里的手却突然反握住我。

力气极大。

五根手指掐得我一阵生疼。

然后。

那个一直沉默的“林照”，第一次贴近我耳边。她轻声说：

“你松手试试。”

我愣了一下。

这语气。

是她。

我差点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