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暗层(1 / 2)地下有城首页

我们逃进一座废弃祠堂。林照启动门后的旧机关,一块巨石落下,暂时封住入口。外面的撞击声持续很久。

最后慢慢安静。

祠堂中央摆着数百块牌位。

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第一。

第二。

第三。

一直到第七百三十一。最中央供奉的却不是祖先。

是一只青铜眼睛。

我用布盖住它。

林照坐在墙边,一言不发。过了很久,她说:

“你刚才那巴掌挺重。”

“抱歉。”

“嗯。”

又沉默一会。

“谢谢。”

我在她旁边坐下。

“那真不是你妈。”

“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叫我照照的时候。”

“你妈不这么叫你?”

林照低头。

“小时候叫。”

“十六岁那次吵架以后,我不许她再这么叫。她后来真的一次都没叫过。”

我看她。

“那你还过去?”

“因为十二年了。”

她笑了一下。

很难看。

“有些东西你明知道是假的。”

“可只要它长得像你等的人。”

“你还是会过去。”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理解。

玄京第七扇门里,我也差一点走向父亲。林照从衣服内袋拿出一本塑封笔记。

“这是我妈留下的。”

她翻到最后几页。

字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

“她当年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有我爸。”

“那你爸呢?”

“疯了。”

林照说得非常平静。

“他从水库回来以后,不记得我妈。”

“也不记得我。”

“每天只画一只眼睛。”

“画了六年。”

“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恢复正常。”

我问:“然后?”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林照抬头看我。

“他说,‘无名子终于醒了。’”

“当天晚上,他自杀了。”

祠堂外传来水滴声。

啪。

啪。

我没由来地感到寒冷。

“他说的那个‘无名子’是谁?”

“我一直不知道。”

林照翻开母亲笔记的某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婴儿,没有脸。

旁边写着:门序养影,无名在外。王血作骨,灯血作眼。

我当时只真正看懂了四个字:王血,灯血。其余那句像警告,也像记录。我不敢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把缺掉的解释补出来。

我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抬头。

“王血。”

“陈家。”

林照点头。

“灯血。”

“林家。”

我们都沉默了。

玄京需要我的血开启。归墟城需要她的司灯令。

沉龙湖最近出现异常,时间又恰好在玄京之后。

是不是我在黑羊山做了什么引起的,没有人能证明。

我只能去看。

“我把玄京毁了。”

我说。

林照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说:

“如果你不毁,昭离会出来。”

“没有别的选择。”

“可现在呢?”

她看向祠堂深处。

“现在我们得知道。”

“归墟下面到底关着什么。”

就在这时。

祠堂里的七百三十一块牌位同时倒下。

啪。

啪。

啪。

声音连成一片。

最后,只剩中央一块牌位仍然立着。那块牌位原本没有字。此刻表面慢慢渗出黑色液体。

形成两个名字。

第一个:

陈昭。

我愣住。

那是我的名字。

第二个:

林照。

她的脸瞬间苍白。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牌位后面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

“现在知道你们的名字了。”

* * *

祠堂没有后门。

但地板下面有。

中央青铜眼睛被移开后,露出一条向下的井。

井里没有梯子。

只有一根腐朽绳索。身后的石门开始震动。那些东西要进来了。

没有选择。

我们固定下降器,一前一后进入井中。

我先下。

林照随后。

井深得异常。

头灯照不到底。

下降一百米以后,四周岩壁消失了。我们悬在完全空旷的黑暗中。只有绳索向下延伸。

我抬头。

上方井口只剩一个光点。

继续下。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终于,脚下出现地面。我们落在一块巨大青铜圆盘上。这里已经不是归墟城的建筑结构。

四周没有房屋。

没有道路。

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石原。青铜圆盘边缘立着七根柱子。柱上刻的不是城名,而是七组镇印。

第一根的镇印。

纹路与归墟旧门序一致。

正在发光。

剩余六根仍然漆黑。

我和林照对视。

“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七层下面。”

“不。”

她照向地面。

铜盘本该刻层号的位置,被人整块凿平了。

凹痕很旧,边缘却比周围石面更深。

林照蹲下看了很久:“有人不想让这一层有名字。”

归墟城所有记录里,都没有它。后来我们只能暂时叫它“暗层”。我们沿青铜圆盘向中央走。

正中间有一口井。

这次是真正的井。

直径大约十米。

里面没有水。

却有风不断吹上来。

非常温暖。

像某种生物的呼吸。井旁边坐着一个人。我第一眼以为是尸体。

直到他抬头。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衣服却是明代样式。他看见我们,并不惊讶。

“陈。”

他看我。

随后看向林照。

“林。”

我们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