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已经留了很多年。”

谢惊雪没有用“舍不得”三个字，那对现在的沈照微已经不是有效证据。她只是把事实重新摆回来：“你在早就不记得沈青禾重量的情况下，仍然一直带着它；你查过第七斩，也留下过警告。现在第七斩刚开始自行推进，你第一件想做的事却是清理这些旧物。”

沈照微看着她：“你认为这个念头不是我的？”

“是你的。”

“那为什么不能做？”

“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不是完整的你做出的判断。”

沈照微沉默下来。

谢惊雪松开手，却没有替她把剑穗拿走：“等我们弄清第七斩以后，你仍然认为该扔，我不会拦。现在先留证。”

这句话落下，沈照微唇角竟然动了极小的一下：“你斩完爱以后，倒更会替旧人说话了。”谢惊雪神色没有变化：“不是替旧人，是替旧我。”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停了一瞬。过去的她或许会因为青穗属于沈青禾，更想替师尊留下它；如今那种关系重量已经弱了，反倒让她看清另一个问题——如果每次改变以后，都只允许改变后的自己给过去判刑，那么所谓修行，很容易变成一条只能前进、不能复议的路。

问心崖上的雾渐渐散开。沈照微把青穗、旧任务牌和剑印重新收起，只把那块碎石留在原处。她没有继续运转第七层，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提笔写下两句话：【今日，沈照微主动停第七斩。】【若后来的我认为无需停，先查我为何曾停。】

谢惊雪看着纸上的字，没有说好，也没有评价应该或不应该。那是沈照微自己的留证，不需要她批准。沈照微把符纸折起，问道：“放哪？”

“别放你身上。”谢惊雪看了一眼她方才受影响最重的几件旧物，“如果第七斩先削旧我证物，你自己带着未必安全。”沈照微原本想放藏经阁，谢惊雪却摇了头：“你曾经查过那里，它未必认不出来。”

最后，这张纸交给了陆怀川。

陆怀川来得很快，听完两人的试验后，看着那张符纸许久。他自己早已斩爱，对“旧选择失去重量”并不陌生，却是第一次意识到，第七斩可能继续削掉人与过去自己的连续。

“我要做什么？”

沈照微道：“以后如果我让你毁掉它，先问我纸上写了什么。若我答得出来，再问为什么写。”

陆怀川抬眼：“如果你只记得内容呢？”

“只记得事实，却不认当时的理由，就别毁。”

这不是让弟子永远违抗未来的她，而是在自己还能够判断的时候，给未来可能改变的状态加一道复核。陆怀川将符纸收好，没有再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就在符纸彻底离开沈照微手中的一刻，她识海里的第七层忽然再次震动。

谢惊雪瞬间抬眼：“又动了？”沈照微闭眼感受片刻，摇头：“不是催修。”她抬手按住眉心，一道极淡的白印正在魂识深处慢慢形成，不是【忘我】，也不是此前陆怀川身上的【候第七门】。

印记最后只凝成两个字。

【可承。】

谢惊雪眼神一下冷了：“承什么？”

沈照微睁开眼：“不知道。”

更远处，太玄主峰忽然传来一声钟鸣。没有弟子敲钟，护山钟也没有受到攻击，那声音却穿过整片晨雾，一直落进问心崖。

谢惊雪听过这个声音。

天衍第六门开启时，也是这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