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主峰的钟声只响了一次。

问心崖上的雾还没散尽，谢惊雪已经和沈照微同时转身。陆怀川跟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收着那张刚写下的留证符纸。三人一路掠向主峰，越靠近钟楼，周围越安静，守峰弟子照常巡查，晨课也没有停，竟没人像是刚听见过那声足以传遍整座太玄的钟鸣。

谢惊雪在钟楼外落地，先问守门弟子：“刚才谁敲钟了？”两名弟子同时愣住，其中一人回头看了眼古钟：“没有人。今日晨钟还没到时辰，钟杵也锁着。”太玄主峰这口钟悬了近千年，黑铜钟身上满是风雨留下的旧痕，钟杵被两条锁链固定在三丈外，位置没有半点变化。

谢惊雪走上前，指腹从钟身边缘擦过，也没有摸到新震留下的灵力余波。陆怀川问：“你们什么都没听见？”守门弟子摇头，沈照微随即看向谢惊雪：“你听见了？”谢惊雪点头，陆怀川也道：“我也听见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瞬。不是钟响给太玄听的，至少，不是给所有人听的。谢惊雪抬手按住眉心，第七页【可忘我】没有动，入口处那道剑意也还在；沈照微识海里的【可承】却比刚才清楚了一点，像那声钟不是提醒，而是某种确认。

“师兄，你的印记呢？”谢惊雪问。陆怀川卷起袖口，那道从照夜一路变化到现在的白色印记仍在，六个细点首尾相连，最末端原本只是模糊的门形。钟声之后，门形上方多了一道极淡的弧，像有人替它补完了半个轮廓。

谢惊雪看了片刻：“它在同时确认我们三个。”陆怀川皱眉：“我没开第七斩。”谢惊雪道：“但你第六斩早就完成了。”沈照微已经停在第七斩门前多年，如今又出现【可承】；谢惊雪刚完成第六斩，第七页已经自行开启，却被她主动停下。三个人状态不同，共同点只有一个——都已经走到“爱”之后。

她转身看向那口古钟：“查钟。”

太玄主峰的钟楼平时只管宗门大事，真正知道旧制的人反而不多。秦不渡被临时叫来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听完经过后盯着三人看了半天：“所以全宗没人听见，就你们三个听见了？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连无情道都没修。”

“所以叫你来碰钟。”谢惊雪道。秦不渡沉默两息：“你们现在拿正常人当试验对照都这么顺手了？”见谢惊雪只是看着他，他撸起袖子走过去，“先说好，钟要是吃人，你得把我拽出来。”

秦不渡伸手按上钟身，没有白光，没有异响，也没有任何神识牵引。他甚至试着敲了两下，黑铜钟只发出普通闷声，和刚才那一记穿过魂识的钟鸣完全不同。他回头：“没反应。现在能证明我很正常了？”

谢惊雪没有理他，自己把手放了上去。第一息同样没有变化，第二息，掌下的钟身忽然凉了一瞬，一道极淡的白纹从锈迹下面亮起。那不是太玄现有的阵纹，更接近天衍第六门上出现过的古老门纹，只显了一息，便重新沉回黑铜里面。

秦不渡脸上的玩笑淡了：“这东西一直在太玄？”陆怀川道：“至少挂了近千年。”沈照微没有去碰钟，只问有没有记载，陆怀川便指了指下方：“钟楼旧册都在底层。”

四人下到钟楼底层。这里平时没人久留，只有几排存放修缮、祭典和历代钟鸣记录的木架。秦不渡负责翻近代册子，陆怀川往前查，谢惊雪则直接去找最旧的部分。

旧册缺得很厉害。太玄立宗以来迁过两次主峰，钟楼也重建过一次，真正能追到千年前的只剩十几卷残册。谢惊雪翻到第五卷时，在一页几乎粘死的纸缝里看见一句极小的旁注：【大钟不鸣于耳，鸣于斩后。】

她没有硬撕，用灵力把两页一点点分开。下面还有两行更旧的墨迹：【六情尽者闻之。】【闻钟者，候门。】秦不渡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彻底不好了：“又是门？”

陆怀川把手腕伸到残册旁边。印记上的门形竟然和纸页角落那枚小图一模一样，只是残册上的图更完整，门顶多了一横，横上悬着一口极小的钟。谢惊雪继续往后翻，下一页被人撕掉了一半，只剩最下方四个字：【忘我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