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殿里安静下来。

与照魂塔、归妄城出现过的称呼完全一致。

可更怪的变化还在后面。陆怀川胸口那道白痕原本已经开始暗下去，此刻却忽然向外延伸出第二根线。这根线没有找晏无妄，而是贴着祖师殿地面一路往外爬，穿过门槛，朝北峰方向延去。

周玄衡抬手压阵，却被谢惊雪制止：“别断。”

“它在找人。”

“所以更不能断。”

晏无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忽然笑了：“有意思。”

“什么？”

“刚才它碰我，不是为了把我拉进去。”他慢慢抬眼，“它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认出它。”

谢惊雪眉心微动。

“如果只是门的标记，不需要知道我认没认出来。可它刚碰到我，那条线就往外走。”晏无妄看着白线消失的方向，“像有人一直在等结果。”

苏问真也反应过来：“有人借这道白痕观察这里？”

“至少有人等着它被触发。”

谢惊雪没有再问。她直接往外走，晏无妄却先一步按住门框：“别全出去。”

“理由。”

“看戏的人如果真在北峰，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发现线，是我们发现他。”晏无妄眼尾重新带上那点熟悉的笑，“你们一群元婴长老一起冲过去，他只要不傻，现在就跑。”

秦不渡问：“那怎么办？”

“让他觉得我们没看见。”

晏无妄伸手抹掉指腹那一点白痕，又把自己的气息压回平常：“周长老和沈峰主留在这里，陆怀川继续坐着，苏问真回大比席。谢惊雪——”

谢惊雪看他：“你安排我？”

“建议。”他从善如流，“你照常去下一场，比完最好还表现得什么都不知道。”

“你呢？”

“我去找那根线。”

“不许单独。”

“那你让秦不渡跟我。”

秦不渡顿时皱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不像会跟踪人。”

“你什么意思？”

“夸你正直。”

“滚。”

晏无妄已经往外走。

谢惊雪没有拦，只在他经过身边时低声道：“三条规矩。”

“知道。不主动碰碑，不主动刺激归妄城，不让自己真死。”他脚步一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今天新加的，不拿你的魂当筹码。”

谢惊雪看着他。

“记得就行。”

北峰的大比仍在继续。

没人知道祖师殿里刚刚多出一条线。苏问真回到观战席，谢惊雪也按原计划出现在下一轮候场区。晏无妄和秦不渡则从另一条偏路绕进北峰下层。

那根普通人看不见的白线已经很淡，时断时续，最后钻进一片专供外宗杂役、商队和随行弟子休息的侧院。

晏无妄没有继续靠近。

他站在树影里，看了整整半刻钟。

院中一共有二十七个人。有人搬药箱，有人清点灵石，有人靠着墙看大比。直到远处战钟响起，其中一个灰衣男人下意识抬了下头，又很快低下。

动作没有问题。

可他抬头时，看的不是战台。

是祖师殿。

晏无妄笑了。

他甚至故意往院门方向迈了一步，露出半边身形。灰衣男人没有看他，袖中的手却立刻收紧，怀里那点白光也跟着暗了一瞬。

晏无妄反而确认了。真正毫不知情的人，不会在他靠近时先压住一件会发光的东西。

秦不渡刚要说话，就被他按住肩膀。

“别看他。”

“哪个？”

“左边第三个，装成归元宗药材商队脚夫的那个。”

“你怎么确定？”

晏无妄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那个男人重新低头的一瞬，他怀里有一点极淡的白光闪过。

和陆怀川胸口的门痕，一模一样。

晏无妄松开秦不渡，转身就走。

秦不渡愣住：“不抓？”

“抓什么？”

“人啊。”

“现在抓，只能抓到一双手。”

晏无妄走出几步，回头时笑得有点冷。

“让他走。”

“我想看看——”

“这双手后面，到底接着谁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