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川胸口那道白痕很淡，若不以神识细看，几乎会被当成旧伤。

可它刚刚才出现。

谢惊雪没有让任何人碰。她先以照雪剑意封住陆怀川周身三尺，又让苏问真把六枚还能使用的观情珠散在阵外。白痕没有继续扩散，却也没有因为裴照尘魂灯熄灭而消失，反而像一道极细的门缝，安静贴在心口。

“疼吗？”她问。

“不疼。”陆怀川低头看了一眼，“也没有灵力流失。只是刚才那一瞬，我确实觉得第七斩很好。”

“现在还觉得？”

“理智上不觉得。”他停了一下，“但那种‘顺理成章’的感觉还在。”

这比疼更麻烦。

若天门只会强行拖人，太玄有的是办法挡。可它若能让一个已经斩到第六情的人自己觉得“再往前一步很好”，那沈照微留下的“绝不可见天门”便有了另一层意思。

晏无妄从殿柱旁走过来，盯着白痕看了片刻：“它不是在伤他。”

谢惊雪看向他。

“像留了个记号。”晏无妄抬手比了一下陆怀川胸口的位置，“门认过他一次，觉得这人差不多能用了，所以先记下来。”

陆怀川笑了一下：“听起来不像好话。”

“本来也不是。”

苏问真没有反驳，只把一枚观情珠移近半尺。玉珠表面的裂纹立刻亮起一点白光，她随即收回：“确实不像伤。它与陆道友的神魂没有持续对抗，反而贴合得很自然。”

谢惊雪问：“能去掉？”

“强行可以，但我不建议现在动。还不知道它靠什么维持，贸然斩断可能会牵出别的东西。”

“那就先确认它要什么。”

晏无妄忽然笑了：“这个简单。”

谢惊雪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准备做什么：“不行。”

“我还没说。”

“你准备拿自己试。”

“你看，这就是夫妻多年——”

照雪出鞘半寸。

晏无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长期相处留下的默契。”

谢惊雪盯着他：“你身上有‘魔’和‘妄’两层异常，照名碑已经认过你一次。再去碰这道白痕，可能把碑下、归妄城和天门同时引过来。”

“所以才有用。”晏无妄语气仍旧很轻，“拿普通法器试，试不出它认的东西。拿普通修士试，又得再找一个六斩的人。现成的只有我。”

“你不是六斩。”

“但我被它们当成过‘魔’和‘妄’。而且我命数空白，真出了问题，比换一个弟子进去强。”

谢惊雪没有立刻答应。

晏无妄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上手。他看着她，笑意淡了一点：“放心，我知道规矩。我可以拿自己试，不能真死。现在我死一次，你也得付代价，这笔账我记得。”

陆怀川抬眼看了他一下。

苏问真也沉默了一瞬。

谢惊雪问：“你准备怎么试？”

“只放一缕妄气，不碰陆怀川神魂，也不碰那盏灯。它若只是标记，不该主动追我；它若是门的一部分，就一定会认得我。”

“上限？”

“三息。超过三息你直接斩。”

“伤到哪里停？”

“心脉、识海、魂核，任何一处有白线进入就停。”

“不能遮掩状态。”

晏无妄挑眉：“这条有点苛刻。”

“不同意就不试。”

“同意。”

许青萝很快重新布了一层隔绝阵。陆怀川坐在阵中，晏无妄隔着五步站在对面，谢惊雪站在两人侧前方，照雪已经出鞘。沈照微守住祖师殿出口，周玄衡则亲自压住整层阵法，防止白痕重新牵动裴照尘魂灯。

“开始。”谢惊雪道。

晏无妄抬起右手。

一缕极细的黑气从指尖钻出来，没有直接碰陆怀川，而是停在白痕外一尺。第一息过去，白痕没有反应。第二息，黑气轻轻一颤，像被什么东西闻到了。

陆怀川胸口的白门痕亮了。

不是整道一起亮，而是从最上方裂开一线，缓慢露出几个极小的古字。

【六情既尽。】

苏问真呼吸一顿：“果然和第六斩有关。”

第二行字继续浮出。

【候第七门。】

晏无妄眼里的笑已经没了。

谢惊雪没有分神：“第三息。”

黑气本该立刻收回。

可就在晏无妄准备撤手时，白痕突然伸出一根头发丝般细的白线，直扑他的指尖。速度极快，却不是攻击，更像急着确认什么。

照雪比它更快。

剑光从两人之间切过，白线应声而断。

晏无妄同时收回妄气，往后退了半步。谢惊雪已经挡在他面前：“哪里不对？”

“没进身体。”他抬起右手，指腹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只是碰了一下。”

“感觉？”

“像有人喊了一声名字。”

“喊什么？”

晏无妄看着那个白点，片刻后道：“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