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结束后，谢惊雪没有回问剑峰。

苏问真那枚薄玉片被她一路带进了太玄藏经阁最深处。周玄衡已经提前封了第七层，沈照微、陆怀川都在，桌上摆着三份不同年代的《太上忘情经》抄本，其中最旧的一份纸边已经脆得碰一下都会掉屑。

谢惊雪把玉片放下：“我要查第七斩第一次出现的时间。”

周玄衡没有问她为什么。天门刚在太玄上空开过，贺听澜的残魂投影也从门里下来过，任何和“忘我”有关的异常都值得查到底。

陆怀川先把宗门能找到的旧录按年份排开。最早一份距今五百余年，只记六斩，喜、怒、哀、惧、欲、爱。再往后的一百多年里，抄本内容虽有增删，六斩的次序却没有变。直到二百九十多年前，一份宗门讲义里第一次出现“第七斩，忘我”。

苏问真看了一遍：“和天衍宗那份记录对得上。”

“还不够。”谢惊雪翻过讲义，“谁写的？”

陆怀川将旁边一册人名录推过来：“讲义署名是闻道崖，当时的传功长老。但他只负责整理，不是创法者。再往前查，第一次明确有人修成第七斩，是二百九十七年前的第九代无情峰主，裴照尘。”

谢惊雪问：“他后来如何？”

“十三年后飞升。”

秦不渡原本被挡在第七层外，后来以“我都听到一半了”为由硬磨进来，此刻抱着剑站在门边：“十三年？这么快？”

陆怀川点头：“他修成第六斩时只是化神初期，十三年后入渡劫，随即天门降临。自那以后，太玄改修太上忘情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飞升记载也开始明显增加。”

更怪的是，那次飞升记录里没有雷劫。宗门旧册只写：七斩成，白门现，裴照尘踏门而去。后人把这当成无情道圆满、天道认可的证明，如今再看，反而像少了最该有的一步。

“之前呢？”

“有飞升，但少，而且不集中于无情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一句“飞升率变高”能带过的问题。第七斩出现以后，太玄对太上忘情经的态度明显变了。原本只是无情峰一脉的高阶功法，后来逐渐被视作最稳妥的飞升法门，甚至有别峰化神修士在寿元将尽时转修。

谢惊雪抬眼：“裴照尘从哪里得到第七斩？”

陆怀川没有立刻答。

“记录缺了。”

“哪一段？”

“他闭关七个月，出关后宣布补全《太上忘情经》。关于这七个月，只有一句‘祖师梦授，道法得全’。”

秦不渡皱眉：“哪位祖师？”

“没写。”

晏无妄一直靠在书架旁听到这里，才淡淡开口：“一个连名字都不写的祖师，倒挺会挑时候托梦。”

周玄衡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谢惊雪继续往后翻。裴照尘留下的手札大多是修炼心得，前六斩写得极细，如何辨情、如何定根、斩后会留下什么反应，全有记录。唯独第七斩只有短短一页。

【七情尽，旧我重。】

【我为诸念之根，诸情之主。】

【忘我，则道纯。】

【道纯，则天门自开。】

最后一句让所有人同时停住。

“天门自开。”苏问真低声重复，“不是飞升以后才见门。”

“是第七斩本身和天门有直接关系。”谢惊雪道。

沈照微从进门以后一直很少说话。听见这句，她忽然伸手拿过那页手札，指腹停在“道纯”两个字上。

谢惊雪看向她：“师尊？”

沈照微眉心微蹙：“这句话，我见过。”

“哪里？”

“想不起来。”

晏无妄没有催，苏问真也没再用观情术。沈照微闭眼片刻，像是在一片被切断的记忆里摸索。过了很久，她忽然起身，直接往第七层最里面走。

那里只有一排没有编号的旧木匣。

周玄衡神色一动：“你知道找什么？”

“不知道。”

“那你——”

“手知道。”

沈照微回答得很平静。

她走到倒数第三只木匣前，停了一下，取出自己的身份玉令。木匣表面没有阵纹，却在玉令靠近时自行裂开一道缝。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是她自己的。

谢惊雪一眼就认出了字迹。比现在略锋利一些，应当写于很多年前，上面只有三行。

【若我忘了此事，不要信经尾。】

【第七斩非原经所有。】

【我查过，但证据留在妄渊。】

秦不渡倒吸一口气。

周玄衡脸色也彻底变了：“你什么时候写的？”

沈照微拿起纸，手指第一次明显发紧。纸角标着年份——一百三十四年前。

正是她那次闭关七日、出来后遗忘沈青禾前后。

谢惊雪看着她：“你那次也进了妄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