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

沈照微没有否认。她盯着纸上的三行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留下的遗言。

“可我不记得查过。”

“你连妹妹都忘了。”晏无妄道，“忘掉一份证据，不奇怪。”

秦不渡看了他一眼，本想说话，最后忍住了。

谢惊雪拿过那张纸，与裴照尘的手札放在一起。一个来自二百九十七年前，一个来自一百三十四年前，中间隔了一百多年，却在同一个地方指向同一件事——第七斩和原本的太上忘情经不是一回事。

周玄衡道：“仍然不能直接断定它是假的。后人补全残经，在修行界并不少见。”

“我知道。”谢惊雪道，“问题不是后人能不能补，是为什么补完以后，天门出现得更多。”

苏问真接道：“还有为什么补的是‘我’，而不是第七情。”

前六斩无论如何解释，都仍然在处理情绪。第七斩却突然从“情”跳到了“人本身”。如果只是同一条路的自然延伸，这个跨度大得不合常理。

陆怀川沉默很久，忽然问：“如果第七斩有问题，第六斩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已经斩了爱。

这个问题不是讨论旧经，而是在问他自己。

谢惊雪没有给他安慰式答案：“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前六斩同样有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没问题。”

陆怀川笑了笑，仍旧是平日温和的样子：“很像你的回答。”

“你想后悔？”

“我不知道怎么后悔。”他说得很轻，“爱已经没了。就算知道当年可能选错，我也只能知道‘选错’这件事，感受不到失去它有什么可惜。”

这句话比任何争论都更安静。

苏问真看着他，没有评价。

晏无妄也没有开玩笑。

谢惊雪却忽然想起照心镜里那个问题——你修无情道，是你选的吗？

她当然选过。

可一个人做过选择，不等于永远不能重新审查它。若“过去的自己已经决定”就足够成为继续往前的理由，那么所谓选择，也不过是另一种不能违背的命令。

“第七斩暂停。”谢惊雪道。

周玄衡抬眼：“你是说你自己？”

“所有人。”

这一句话落下，连沈照微都看向她。

谢惊雪将两份旧证据推到桌子中央：“在查清第七斩来源以前，太玄任何人不得尝试忘我。已经准备闭关的人全部停下。若有人问理由，就说经文存在缺页，宗门重新校勘。”

周玄衡没有立即答应。暂停一门传承近三百年的最高法门，不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更何况大比期间各宗都在太玄，任何风声都可能引来猜测。

“我会召集长老议决。”他说。

“可以。”

“如果长老不同意？”

“那我去劝。”

秦不渡忍不住问：“怎么劝？”

谢惊雪看了他一眼：“带照雪。”

秦不渡闭嘴了。

晏无妄唇角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声。

沈照微却在这时把那张旧纸翻了过来。

背面还有字。

方才纸贴在木匣底部，被血色封蜡粘住，没人看见。封蜡一揭，一行比正面更潦草的字露出来，像写字的人当时已经受了伤。

【若有人已修至第六斩——】

后面大片被血浸透。

谢惊雪以灵力托住纸，不敢强行烘干。苏问真取出观星灯的替代小术，一点点让被血遮住的笔迹显形。

第二行慢慢出现。

【绝不可见天门。】

陆怀川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而同一时刻，藏经阁外忽然传来急促钟声。

不是大比战钟。

是祖师殿的飞升钟。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还没落下，谢惊雪腰间的传讯玉已经亮起。守在祖师殿的弟子声音发颤：

“首席，陆师兄的祖师魂灯……自己亮了。”

陆怀川就在她身边。

可祖师殿里，一盏属于三百年前飞升修士的旧魂灯，正隔着漫长岁月重新燃起。

灯座上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裴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