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照心镜里一模一样。

苏问真已经近到三尺以内，掌心一道观命印直取谢惊雪眉心。她没有留手，因为她知道谢惊雪也不需要她留。

印将落下时，谢惊雪忽然松开了照雪。

苏问真瞳孔微缩。

剑修弃剑，尤其是谢惊雪这样的剑修，在任何正常推演里都不该发生。

照雪从她掌中坠落半尺。

谢惊雪左手接剑。

没有换招，没有新术法，只是把原本该由右手完成的下一剑交给了左手。此前所有围绕她出剑习惯、剑意方向、因果判断形成的黑白线，在这一刻同时错位。

苏问真来不及重算。

照雪剑尖已经停在她眉心前。

与此同时，她的观命印也停在谢惊雪额前三寸。

差了一寸。

胜负很清楚。

裁判的声音从护阵外传来：“太玄剑宗，谢惊雪胜。”

四周静了片刻，议论声才轰然起来。

苏问真没有不甘。她收回观命印，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尖：“为什么是左手？”

“没有为什么。”

“临时决定？”

“嗯。”

苏问真竟笑了一下，很淡：“难怪我的因果线断了。你现在越来越喜欢给自己临时添麻烦。”

谢惊雪收剑：“有用就行。”

两人一起下台，没有谁再把方才的论道继续到胜负之外。苏问真输了比试，不代表她的道就输了；谢惊雪赢了，也不能证明斩情一定正确。

晏无妄等在石阶下，见谢惊雪过来，先看她右手，又看左手：“左手那剑难看。”

“赢了。”

“所以我只说难看，没说错。”

“你以前见过？”

“见过你左手杀人，没见过你左手临时救场。”他停了一下，眼尾微弯，“现在这个你，确实比以前麻烦。”

谢惊雪没有接这句，只问苏问真：“你刚才为什么单独提第七斩？”

苏问真脸上的那点笑意消失了。

“因为我昨夜看了天衍宗保存的一份旧经。”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得近乎透明的玉片，先布下一层隔音阵：“三百多年前一位天衍前辈抄过一份残页。他当年研究各宗飞升法门，留下过六句太上忘情的口诀。”

“六句？”

“对。”

谢惊雪眸光定住。

苏问真将玉片翻过来，上面依次刻着六个古字。

喜、怒、哀、惧、欲、爱。

到“爱”为止。

没有“我”。

“可能是残页缺失。”谢惊雪道。

“我也这么想，所以重新查了三份不同年代的记录。”苏问真道，“最早一份距今四百七十余年，第二份三百六十年，第三份二百九十年。前两份都只有六斩，第三份开始出现‘忘我’。”

晏无妄眼神慢慢沉下来：“中间有人加了一刀。”

“不能这么快下结论。”苏问真摇头，“也可能早期抄录不全，也可能第七斩本来就是秘传，只在后期公开。但还有一个地方很怪。”

她把第三份残录投影出来。

前六斩的文字都在讲“情”——情从何起，如何观，如何斩，斩后如何守住道心。唯独第七斩的开头不是情。

只有八个字。

【去名，去念，去旧我。】

谢惊雪看了很久。

这和她在妄境里见到的白衣女人太像了。

有她的记忆，有她的剑法，有她的判断习惯，却只会在已有规则里寻找所谓最优解。像一个留下所有“内容”，唯独没有真正选择者的谢惊雪。

苏问真低声道：“所以我刚才在台上问你的，不只是道理。”

“你在试第七斩会不会回应。”

“嗯。”

“结果？”

苏问真看向她。

“我问‘若斩掉我，是谁飞升’的时候，你道心最深处那层门动了一下。”

晏无妄脸色瞬间冷了。

谢惊雪却很平静：“开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查。”

苏问真似乎早猜到她会这样回答，直接把玉片递给她：“还有最后一件事。”

“说。”

“第三份开始出现‘忘我’的残录，落款年份和一件事是同一年。”

北峰大比的钟声恰好再次响起。

苏问真看着谢惊雪，一字一句道：

“太玄剑宗第一次有人修成第七斩。”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

“你们宗门的飞升率，变成了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