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上空，那扇门只开了一线。

没有雷声，也没有霞光。门缝里漏出的只是极淡的白，落在太玄山脉上以后，连草木都没有反应，仿佛那东西根本不属于灵力能够感知的范围。

可几乎同一时刻，客峰方向乱了。第一道传讯来自归元宗，一个刚入金丹的弟子在打坐时突然离地三尺，闭着眼往主峰方向走，几名同门按住他，他却像完全听不见，只反复说一句：“师父在叫我。”第二道来自药王谷，一名女弟子哭着往外冲，说她死去十年的母亲就在天上。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各峰都有弟子出现类似异常，有人看见故人，有人看见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功法，还有人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那扇门后“应该去”。

周玄衡立刻传令封峰，所有元婴以上长老分赴客峰镇魂。可封的是路，不是念头，护山大阵能挡外敌，却挡不住一个人自己想往门前走。

“不是强行摄魂。”苏问真把一枚观情珠按在眉心，脸色很快沉下来，“它在顺着每个人最深的念头给东西看。看见的内容不同，结果却一样，都想靠近。”

谢惊雪抬头看着那道门缝：“诱引。”

“比诱引更麻烦。普通幻术先造假，再让人信；它像是直接从人自己的记忆里拿东西，没有明显外来痕迹。修士越相信自己，反而越难发现。”

秦不渡已经接到叶眠眠的传讯。小姑娘没有往外跑，却把自己关进房里，死死抵着门，说有人在外面喊她名字，那声音和她父亲一模一样。谢惊雪只回了四个字：“不要开门。”

晏无妄站在照名碑旁，从门出现以后就没再说笑。他体内妄气始终不稳，第六道“魔”字亮起时留下的牵引虽然被谢惊雪斩断了，胸口仍有极细的黑纹时隐时现。

“你看见什么？”谢惊雪问。

“没看见。”晏无妄停了停，“但有人让我回去。”

“谁？”

“不认识，只说了一句，渊主归位。”他抬眼看向天门，“跟照魂塔里那几个字一样。”

谢惊雪没有继续问，她现在更关心最后那道“妄”。半块定情玉还贴在照名碑上，没有任何力量按住，却取不下来。她刚才试过一次，玉像被整座古碑咬住，强拔会连带底下七条古阵纹一起震动。

“我来。”晏无妄伸手。

谢惊雪挡开：“你的妄气刚被它认作一类，再碰只会多一条线。”

晏无妄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倒知道不让我乱碰了。”

“因为会添麻烦。”

“我还以为是心疼。”

“不是。”

“行，当我没问。”

秦不渡本来紧张得头皮发麻，听见这几句反倒莫名松了口气。至少这两个人还能正常拌嘴，说明事情暂时没坏到最差。

就在此时，主峰上空忽然传来钟声。

咚——

没有人敲钟。

太玄祖师殿里的九口飞升钟，却同时自己响了。

第一声落下，沈照微猛地抬头。她站在问道台西侧，脸上依旧没有明显情绪，右手却已经不自觉按住那条青色剑穗。第二声响起时，她往前走了一步。

谢惊雪立刻看过去：“师尊？”

沈照微没有回应，她在听什么。

第三声响起，一个极轻的女孩声音从门缝里落下来：“姐姐。”

谢惊雪听见了，周玄衡也听见了。只有沈照微的反应最大，她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第一次出现近乎茫然的空白。

“姐姐，我在这里。”

沈青禾。

一个沈照微明明已经忘得干干净净、甚至看见族谱名字都认不出来的人，此刻只叫了两声，便让她身体先于记忆往前走。

谢惊雪横剑挡住她。沈照微低头看着照雪剑，像过了片刻才认出面前的人：“让开。”

“你知道谁在叫你？”

“不知道。”

“那为什么过去？”

沈照微沉默，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谢惊雪道：“不知道，就不去。”

这句话像让沈照微短暂清醒。她停在原地，闭眼运转太上忘情经，可门里的声音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近：“姐姐，你说过会带我回家的。”

青色剑穗无风自动，沈照微脸色瞬间白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