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开的，根本不是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一扇。”

晏无妄这句话，让刑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谢惊雪先看了眼问心阵中已经昏死过去的血罗门修士，随后把阵图、十二块黑石的位置和南山地下石门的拓影一起收好：“去主殿。大比不能按原来的方式办了。”

半个时辰后，太玄主殿封了三重禁制。知道全部内情的人不多，周玄衡、沈照微、陆怀川、许青萝都在，天衍宗那边只请来了苏问真和玄衡长老，没有惊动其他外宗。秦不渡把完整阵图摊在桌上，将南山地下的发现从头说了一遍，最后指向中央：“十二块黑石固定的是归妄城和现实重叠的位置，但血罗门的人说，大比那天人齐了，门自然会开。晏无妄判断，他们说的不是南山这扇。”

周玄衡沉着脸：“停掉大比。”

“晚了。”谢惊雪道，“各宗已经进山，人已经齐了。现在停，只是取消比试，不会让他们离开太玄。”

她将血罗门修士魂影里那句话重新放了一遍，又道：“对方等的是‘人齐’，不是‘比试开始’。如果我们连门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把各宗分散，反而更难盯。”

苏问真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赞成先找触发条件。‘人齐’不一定指人数，也可能指身份、命格、道统，甚至只是某个仪式完成。大比里有没有需要所有弟子共同做的事？”

陆怀川几乎立刻回答：“照名。”

太玄仙门大比沿用近千年的旧制。各宗弟子正式入场前，要在问道台前的照名碑上留下姓名、宗门和一缕魂息，不是为了排名，而是防止换人、替战，也方便护场阵法在弟子重伤时强行把人送出战台。

秦不渡听完脸色就不太好了：“所有人都要留？”

“只要参加，就要。”

“七宗？”

“这一次共八宗，还有几个附属小宗。”

谢惊雪已经起身：“去问道台。”

问道台在主峰北侧，是一座削平半座山修出来的巨大青石台。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外围已经挂起各宗旗幡，执事弟子正在做最后检查。照名碑立在战台正东，高约三丈，通体青灰，看起来并不起眼。

谢惊雪没有让无关弟子留下。清场以后，苏问真先把七枚已经出现裂纹的观情珠放在碑前，珠子没有炸，却同时朝碑底偏了一点。

“下面有东西。”

秦不渡蹲下检查阵纹，很快骂了一句：“真会藏。”

照名碑本身没有妄气，碑座也没有，问题在更下面。原本属于护场阵的一条导灵槽被人改过，细得像头发的一根黑线混在银色阵纹里，一路钻入山体，方向正是南山。

周玄衡收到消息以后亲自赶来，只看一眼，脸色便沉下去：“什么时候改的？”

负责维护问道台的阵峰长老额头已经出了汗：“不是最近。这层阵纹至少一百年没动过，外面每次维护都碰不到这么深。”

谢惊雪蹲下，用剑尖挑开表层阵纹。黑线下面慢慢露出七个极小的凹槽，每一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环绕照名碑一周，像原本就是这座古碑的一部分。

苏问真取出一枚空白魂玉，截出自己极淡的一缕魂息放进去，再将魂玉靠近第一个凹槽。凹槽很快亮起，不是黑光，而是白色。

那种颜色让在场几个人同时想起祖师殿里过于干净的魂质。

苏问真立刻把魂玉收回，白光随之熄灭。她没有贸然再试，只道：“它认的不是灵力，是道统和神魂。我的魂息进去以后，有东西试图顺着因果继续往上抓。”

玄衡长老皱眉：“抓什么？”

“我不知道，断得快。”苏问真抬起手腕，第一枚黑白玉珠上又多了一道裂缝，“但这东西绝对不是大比正常需要的阵法。”

秦不渡看着七个凹槽：“七个位置，七种魂息？”

“未必是七个人。”谢惊雪道，“可能是七种不同的道。”

她想起归妄城伪天门前那块用来判断七情的白石。那东西会分辨一个人身上的情绪，而眼前这座照名碑，也许在做另一种筛选。

晏无妄一直站在碑后，此时忽然抬手敲了敲石面：“这碑多大年纪？”

阵峰长老想了想：“比问道台还早。宗门记录里说，建台的时候只是把它挪到这里，原本就立在主峰。”

“原本干什么用？”

“没有记载。”

“那大比照名的规矩是谁定的？”

这次没人立即答上来。

陆怀川已经取出宗门玉牒查旧档。片刻后，他抬头：“最早能查到的记录，是八百九十六年前。那时就已经使用照名碑，但文书里写的不是‘照名’，而是‘验道’。”

他继续往下翻，很快又找到一条更旧的附注：“照名碑不是宗门所铸。开山祖师发现它时，它就在主峰地脉里。八百九十六年前修问道台，三名阵师曾想磨掉碑底的七个凹槽，第二天护山大阵自行断了三成，最后只能原样保留。”

周玄衡问：“谁留的附注？”

“署名被刮掉了，只剩一句——槽非人为，勿填，勿问。”

沈照微看见那几个字时，指尖忽然停了一瞬。谢惊雪注意到了，却没当场追问。现在更重要的是，照名碑和那七个凹槽远比大比旧，血罗门至多是在利用它，不是造出它。

晏无妄眼神也变了。

谢惊雪问：“你听过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