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她进来。”

归妄城的水影已经散尽，那句话却还留在狭窄甬道里。

谢惊雪没有立刻追问晏无妄。方才那一剑穿过石门以后，残余剑意并未完全消失，有一缕极细的白光缠在照雪剑锋上，像霜，又比霜更冷。她以神识碰了一下，熟悉感几乎没有任何阻滞地顺着剑身进入识海。

是她自己的剑意。

连运转太上忘情经时，灵力经过剑脉的次序都一样。

秦不渡蹲在被剑光劈裂的石壁旁，确认没有第二道攻击后才回头：“所以里面那个真是师姐？”

“至少剑意是。”谢惊雪抬起左手，两指夹住那缕白光。剑意在她指间没有反抗，反而自行贴近经脉，像找到了原本的主人。

晏无妄却盯着那缕剑意，脸色一直没缓下来：“给我看看。”

谢惊雪递过去。

他没有直接碰，只用一缕黑气托住。黑白两种力量接触的一刻，白色剑意忽然轻轻震了一下，随即朝他的黑气斩去。力道不强，更像一种本能排斥。

晏无妄收手：“确实是你，而且应该是很后面的你。”

“依据？”

“剑变了。”他看向照雪，“你在妄渊前二十年出剑更快，习惯先压人再找破绽；三十年以后右肩受过一次伤，出剑方式改过。门里那个用的是改过以后的剑。”

谢惊雪抓住重点：“什么时候的我？”

晏无妄沉默片刻：“至少五十年以后。更具体我不确定。”

秦不渡听完只觉得麻烦越来越多：“也就是说，里面那个不是未来的师姐，很可能是当年已经在妄渊活了几十年的师姐？”

“更像。”谢惊雪低头看着指间剑意，“还有一个办法。”

她运转太上忘情经。

清冷灵力从指尖包住残余剑意，两股同源力量重叠以后，谢惊雪很快察觉到区别。她如今丢掉的是残余“喜”和“怒”，可门里那缕剑意比她空得更多。不是灵力弱，而是太纯，纯到几乎没有七情留下的波纹。

她顺着剑意一层层试过去，最后停下。

“六情。”

晏无妄抬眼。

“她至少斩过六情。”谢惊雪道，“喜、怒、哀、惧、欲、爱，剑意里都没有。”

秦不渡一下想起陆怀川：“和大师兄一样？”

“不一样。大师兄只斩了爱，其他情绪仍在。她只剩最后一层。”

“我？”

谢惊雪点头。

第七斩，忘我。

那道剑意还没走到最后一步。

晏无妄看着石门，声音很低：“那就是你快离开妄渊那段时间。”

谢惊雪转头：“你记得？”

“我记得你完成过第六斩，也记得最后几年我们一直在查天门。”晏无妄眉头越皱越紧，“但这座塔、这道门，还有她为什么留在里面，我全想不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缺口。

古画里的归妄城、他们曾经寻找过的某个人，以及眼前这座高塔附近的事情，都像被人从晏无妄完整的七十二年记忆里挖走了一块。谢惊雪没有逼他硬想，岳重山已经证明，强行碰被封住的信息未必是好事。

她重新走到石门前。

晏无妄伸手拦住：“她刚让你别进去。”

“我听见了。”

“那你还靠这么近？”

“看门，不是进门。”

晏无妄盯着她片刻，还是把手放下了。谢惊雪不喜欢别人替她决定，这一点七十二年前没变，现在也没变。他能提醒，不能替她退。

谢惊雪这次没有碰门框，只蹲下检查底部。方才剑光炸裂后，石框外层掉了一块，露出里面原本被封住的凹槽。凹槽不大，边缘呈不规则八角形，中间却刻着一个极浅的字。

妄。

秦不渡也走过来：“这大小……怎么有点眼熟？”

谢惊雪已经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块黑石碎片。不是晏无妄一直带着的那块，而是南山清理后由刑堂封存、临时交给她追查的样本。

黑片靠近凹槽，还没放进去，石门便震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停住。

谢惊雪立刻把碎片收回。

震动消失。

秦不渡脸色变了：“这玩意儿是钥匙？”

“未必。”谢惊雪站起身，“也可能是阵眼。”

晏无妄顺着石框往上看，忽然抬手抹掉一层岩灰。灰尘下面不是天然石纹，而是极细的阵线。那些线从门框向外延伸，钻进两侧山壁，方向正好与上方地脉相接。

秦不渡对阵法比两人熟，越看脸色越难看。他取出阵盘，沿着石壁连续测了四处，最后干脆把此前南山挖出黑石的位置全部标进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