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旧玉指向南山以后，便不再动了。

谢惊雪站在问剑峰半山石阶上，掌心摊开，那块刻着“无妄”二字的残玉正持续发热。它不像普通寻人法器那样给出清晰距离，只把断口牢牢偏向一个方向，哪怕她转身、抬手，玉也会自己滑回去。

晏无妄看了片刻，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散了：“不是被南山里的妄气干扰。真要是妄气，它应该先冲我来，不会只认这块玉。”

“所以另一半在那里。”

“至少它认为在那里。”

谢惊雪收玉，直接往主峰传了一道剑讯。南山现在仍是封禁地，不仅有尚未挖尽的“妄”字黑石，地脉里还有没彻底清除的黑气。她可以自己进去，但没有必要为了省一句报备再给宗门添麻烦。

周玄衡的回讯来得很快，只准三个人进入。

谢惊雪、晏无妄、秦不渡。

秦不渡收到消息时正在外门帮忙接待大比来客，赶到山脚第一句话就是：“为什么又有我？”

“你熟南山地脉。”谢惊雪道。

“阵峰的人更熟。”

“他们修为不够。”

秦不渡一时无法反驳。他看了眼已经解开第一层封禁的黑色山林，又看晏无妄：“你最好保证这次不会再突然往地下开门。”

晏无妄慢悠悠道：“我尽量。”

“这种事还能尽量？”

“那我保证？”

“你保证有用？”

“没有。”

秦不渡深吸一口气，决定闭嘴。

南山比几日前安静很多。妄兽尸体已经清走，受伤弟子也全部撤离，只有阵峰留下的测灵钉每隔百丈扎进地脉。原本蔓延到外门药田的黑线暂时被封了回来，但并没有真正消失，石缝深处偶尔仍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黑。

谢惊雪走到最初发现黑石的位置，重新取出半玉。

玉没有指向前方。

断口朝下。

秦不渡低头：“地下？”

“嗯。”

“多深？”

“不知道。”

晏无妄蹲下，手掌贴上地面。黑气从指缝散开，没有往外扩，而是像细蛇一样钻进石层。片刻后，他收回手：“下面是空的。”

秦不渡皱眉：“不可能。这里的地脉图我看过，下面三百丈都是实山，再往下才有一条废灵脉，没有洞。”

“现在有了。”

谢惊雪没有继续讨论。照雪剑出鞘，剑锋贴着地面划过，一道极细的剑痕沿测灵钉之间延伸。她没直接劈山，而是顺着空腔边缘切开三处支点，最后一剑落下，整块岩层无声向内塌陷。

下方露出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石阶。

秦不渡盯着入口看了半晌：“地脉图要么画错了，要么这东西最近才出现。”

“第三种。”晏无妄站在洞口，“它以前就在，只是现实里没有。”

秦不渡没听懂：“什么意思？”

“妄渊里的东西正在往外叠。”晏无妄看着那些潮湿石阶，声音比平常低，“不是整座山被挖空，而是某个原本不属于这里的空间，和南山重到了一起。”

谢惊雪已经往下走：“进去看。”

石阶很长。

三人下行近百丈以后，头顶属于南山的灵气已经淡得几乎感受不到。两侧石壁却没有新开凿的痕迹，青黑色岩石表面布满细密刀剑划痕，很多已经被岁月磨平。

秦不渡用剑鞘敲了敲墙：“这东西至少有几百年。”

“在外面不一定有这么久。”晏无妄道。

越往下，谢惊雪掌中的残玉越烫。

到最后已经不是温热，而是接近灼手。她却没有松开，直到石阶尽头出现一道门。

没有门板。

只有石框。

门后仍然是普通甬道，可门框顶部刻着两个字。

归妄。

谢惊雪停住。

秦不渡也认出来了：“古画里的城？”

“字一样。”谢惊雪伸手触碰门框，指尖还没真正落上去，晏无妄已经扣住她手腕。

“别碰。”

谢惊雪侧头：“你认识？”

“不认识这个门，但认识这种东西。”晏无妄没有松手，“归妄城里有很多。门后看着正常，不代表进去以后还是同一个地方。”

“能判断？”

“以前能。”

“现在呢？”

“我少了一段记忆。”

他回答得很干脆。

谢惊雪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腕，没有强行抽开，只把残玉递到门边。玉一靠近石框，突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嗡鸣。

门后的甬道变了。

原本潮湿漆黑的石路像被一层水波盖住，短暂浮出另一幅景象。

长街。

黑潮。

残破城墙。

远处还有一座歪斜的高塔。

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变回甬道。

秦不渡看得头皮发紧：“真是归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