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妄从镇魔池里走出来时，身上的黑气还没散尽。

周玄衡先查修为。

金丹后期。

许青萝查肉身。

完整。

沈照微查神魂。

同样完整。

仿佛几个时辰前那个被谢惊雪一剑贯穿心脏、连神魂都亲手斩碎的人，从未死过。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变得更强了。

谢惊雪也付了代价。

晏无妄从头到尾只问一件事。

“她丢了什么？”

没人答。

最后还是谢惊雪自己开口。

“怒。”

晏无妄动作停住。

“什么？”

“残余的怒。”

镇魔池外很安静。

过了片刻，他低头笑了一声。

不是好笑。

更像压不住情绪时的一种反应。

“行。”

谢惊雪看着他：“你在生气。”

“对。”

“因为我失去怒？”

“你觉得呢？”

“这是那种情况下最优解。”

晏无妄猛地抬眼。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还会。”

他说完，连秦不渡都安静了。

谢惊雪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

只觉得这个回答缺少逻辑。

“情绪并不能改变结果。”

“又来了。”

晏无妄转身就走。

谢惊雪跟上。

“你不认同？”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理由。”

“怕被你气死。”

“我不会气人。”

晏无妄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她。

足足看了几息。

“你现在确实不会了。”

语气里的东西很复杂。

谢惊雪辨认不出。

也不需要辨认。

“如果同样的情况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杀你。”

“我知道。”

“你也会让我杀。”

“对。”

“那说明判断没有问题。”

“谢惊雪。”

晏无妄终于忍不住，“我让你杀我，是因为当时没有别的路，不是因为你丢掉一种情绪也无所谓。”

“既然结果无法避免——”

“结果无法避免，不代表代价就不存在！”

镇魔池外数名弟子同时侧目。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晏无妄真正吼谢惊雪。

谢惊雪只是站着。

很平静。

“你声音太大。”

晏无妄气笑了。

“你看。”

“什么？”

“这就是问题。”

他走到她面前。

“以前我这么跟你说话，你至少会想打我。”

“现在也可以。”

“不是一回事。”

“结果一样。”

“又是结果。”

晏无妄盯着她，“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最后做了正确的事，中间少掉什么都无所谓？”

谢惊雪思考片刻。

“如果不影响判断。”

“那陆怀川呢？”

她没说话。

“他也会做正确的事。”

晏无妄道，“有人受伤，他救。有人死，他安排后事。师弟师妹需要保护，他也会保护。”

“可他自己想不想，已经不重要了。”

谢惊雪道：“责任可以替代很多情绪。”

“那责任是谁的？”

“我的。”

“‘我’是谁？”

这个问题让她停住。

晏无妄继续：“喜没了，怒没了。以后哀没了，惧没了，欲没了，爱也没了。最后连‘我’都斩掉。”

“到那时候，你口中的‘我的道心’，到底是谁的？”

谢惊雪看着他。

“你在否定太上忘情。”

“我从来没肯定过。”

“可我选择修。”

“我知道。”

“你不尊重我的选择。”

这一句落下，晏无妄反而安静了。

片刻后，他问：“你真这么觉得？”

“你一直阻止我继续修。”

“我阻止的是你把自己当耗材。”

“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