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

晏无妄声音低下来，“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东西看清，知道第七斩会发生什么，也知道天门是什么，最后还是决定斩——”

“我拦不住你。”

“也不会替你选。”

“但你现在连自己会失去什么都不知道。”

他抬手指了指她心口。

“一个选择，如果连做选择的那个‘人’都在过程中被一点点削掉，你告诉我，这还算谁的选择？”

谢惊雪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说得对。

而是这个问题确实无法立即证明错。

她换了个角度。

“你总拿过去的我和现在比较。”

“因为我认识过去的你。”

“你希望我变回去。”

“没有。”

“你说我以前会怒，会怕，会喜欢糖。”

“因为那些事存在。”

晏无妄看着她，“但我已经说过，我不是要你变回十八岁。”

“七十二年里的你也不是同一个样子。”

“你二十岁和三十岁不一样，四十岁和六十岁也不一样。”

“我想要的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你别还没走到下一年，就先把这一年的自己杀掉。”

谢惊雪眸光微动。

很轻。

像一滴水落在结冰的湖面上。

但她仍然感觉不到怒。

这种缺失反而让她更加确定事实。

“先回照魂台。”

“干什么？”

“检查你。”

晏无妄脸色瞬间不好。

“我刚活。”

“所以才查。”

“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路上喘。”

秦不渡在后面没忍住笑。

晏无妄回头看他。

“很好笑？”

“有一点。”

“你等着。”

秦不渡笑得更明显了：“你还会威胁人，看来没坏。”

……

照魂台再次开启时，负责阵法的长老神情已经麻木。

这个月它为晏无妄开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银色魂光落下。

完整神魂再次显现。

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晏无妄修为提高后，神魂深处多了一层以前无法照出的东西。

像一道环。

黑色。

套在魂魄最深处。

周玄衡皱眉：“放大。”

阵法转动。

黑环逐渐清晰。

上面不是妄气。

是剑意。

谢惊雪一眼认出来。

自己的。

准确说，是太上忘情经修出的剑意。

“这是心魔印？”

守台长老点头。

“像。”

“为什么以前看不到？”

“被他的魂压在最深处。现在神魂变强，反而把它托出来了。”

谢惊雪走近。

黑环表面还有时间留下的层次。

最里面的神魂很旧。

完整、独立。

其后才覆盖婚契因果。

再后来——

才是那道心魔印。

谢惊雪看了许久。

“顺序不对。”

周玄衡也看出来了。

正常心魔，是先有宿主的妄念，再由妄念化形。

晏无妄却相反。

先有完整神魂。

先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存在。

然后才被某种力量强行打上“心魔”的烙印。

守台长老低声道：“先有人。”

“后有魔印。”

秦不渡猛地看向晏无妄。

“所以你以前真不是心魔？”

晏无妄沉默。

谢惊雪没有看他。

她在看那道黑环。

剑意不会认错。

每一道纹路都来自她。

甚至连最细微的收剑习惯，都和她如今一样。

这东西不是别人伪造。

是她亲手留下的。

周玄衡神情越来越凝重。

“惊雪。”

“嗯。”

“这个印……”

他停顿一下。

“是你打进去的。”

谢惊雪终于抬眼。

晏无妄站在照魂台中央。

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