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峰外的警鸣响到第三遍时，整座山已经被黑气包住。

那不是魔气。

黑色东西从晏无妄脚下往外漫，碰到石阶不会腐蚀，撞上阵纹也不爆裂，只像水一样渗进去。原本亮着银光的九重剑阵一层接一层暗下去，阵峰弟子刚冲上来，手中阵盘便同时发出刺耳裂响。

“退！”

谢惊雪一剑插入地面。

元婴剑意横扫出去，将最前面十几名弟子全部推出峰腰。下一瞬，他们方才站的位置轰然裂开，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巨大手掌从地下探出，五指抓向天空。

掌心只有一个字。

妄。

秦不渡落到山道上，脸色难看：“这还是人能弄出来的动静？”

“不是我。”

晏无妄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

他还站在原地，却已经很难看清完整轮廓。半边身体被黑气包住，暗红色那只眼睛彻底失去焦点，皮肤下的裂纹像活了一样，一根根往心口汇聚。

谢惊雪走向他。

“别过来。”

“你还能控制多久？”

“不知道。”

“现在想攻击我？”

晏无妄咬着牙笑了一下：“有一点。”

“你的，还是它的？”

“问得好。”

话音刚落，他右手突然抬起。

不是他自己想抬。

五指猛地扣向谢惊雪喉咙。

谢惊雪侧身，照雪剑鞘重重砸在他腕骨。咔的一声，骨头明显裂了，可那只手连停顿都没有，黑气顺着剑鞘反缠而上。

她松开剑鞘，左手并指。

三道剑气同时钉入晏无妄肩、肘、膝。

他被硬生生压跪在地。

“能听见？”

“能。”

“能控制？”

“不能。”

“那就别动。”

“你以为我想？”

晏无妄额头全是冷汗，嘴上仍旧不肯消停。

谢惊雪抬手结印。

太上忘情经运转，清冷灵力顺着剑气压入他体内。刚接触那股黑气，识海便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了一下。

不是疼。

是无数情绪扑了进来。

狂喜、愤怒、悲哀、恐惧、欲望、眷恋。

不知道属于多少人的七情混在一起，像洪水撞向她的道心。

谢惊雪只停了一瞬。

晏无妄猛地抬头。

“收回去！”

“我能压。”

“你压个屁。”

他难得骂得这么直接。

下一瞬，黑气轰然爆开。

谢惊雪后退三步，脚下青石尽裂。晏无妄则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拽住，脊背骤然弓起，喉咙里挤出压得极低的闷哼。

山外剑光破开黑雾。

沈照微与周玄衡同时落地。

周玄衡手中的照魂盘刚对准晏无妄，指针便疯狂旋转。

“他在变成通道。”

谢惊雪抬眼：“什么意思？”

“这些妄气不是从他体内往外漏。”

周玄衡盯着照魂盘，“是另一个地方在借他的身体往这里灌！”

晏无妄听见，居然还有力气笑。

“总算有个懂点的。”

沈照微一剑斩断地面蔓延的黑线。

黑线断裂，远处山谷却同时炸出十几股新的黑气。

堵不住。

只要晏无妄还在，门就还在。

谢惊雪很快得出结论。

“杀了他。”

周玄衡猛地看过来：“不行！你会再丢一种情绪。”

“如果不杀，问剑峰先毁。”

“还能想办法封。”

“封不住。”

谢惊雪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没有立即回答。

她显然也得出了同样的判断。

可这一次，代价所有人都知道。

晏无妄却先开口。

“杀。”

秦不渡刚冲上来，听见这个字，脚步顿住。

“你疯了？”

“现在才发现？”

晏无妄抬头，只用那只仍旧清醒的眼睛看着谢惊雪。

“快点。”

谢惊雪握住照雪剑。

“你复活以后，情况可能更严重。”

“也可能不会。”

“我会继续丢东西。”

“我知道。”

“还让我杀？”

“这次不杀，死的可能不是我一个。”

晏无妄扯了扯嘴角，“这种账，你不是最会算？”

谢惊雪看了他两息。

“秦不渡，带所有人退到三里外。”

“师姐——”

“退。”

秦不渡咬紧牙，还是转身。

沈照微却没有动。

“我来。”

“不。”

谢惊雪看向她，“他和我的因果最深，我来。”

她提剑向前。

晏无妄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黑气已经爬上脖颈，一道道陌生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来。

“渊主……”

“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