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没有阻止他们继续查寒霜洞。

也没有解释更多。

她只在史库外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腰间那条旧剑穗随着步子轻轻晃动，一直到白衣消失在山道尽头。

谢惊雪看了很久。

“师姐。”

秦不渡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师尊其实也想知道？”

“她当然想。”

晏无妄道。

“你又知道？”

“一个完全不在意的人，不会把一条不知道来历的剑穗留一百三十年。”

秦不渡想反驳。

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反驳。

谢惊雪却收回目光。

“明日去寒霜洞。”

她刚说完，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剑讯。

一道赤光穿过夜色，落在秦不渡手中。

他看完，脸色立刻变了。

“问心殿出事了。”

……

南山受伤的弟子都被安置在问心殿。

谢惊雪赶到时，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药峰弟子进进出出，空气里满是药味。

陆怀川站在最里面。

月白剑袍袖口卷到手肘，手上全是血，正在替一个年轻弟子按住胸口伤势。

“七星续脉丹。”

他伸手。

旁边药童立刻递来。

“护住心脉，再取冰魄针。”

语气不急。

动作更稳。

床上那名外门弟子脸色已经白得发青，胸口不断渗出黑气。不是南山时留下的外伤，而是神魂异变后突然反噬肉身。

许青萝额头都是汗。

“黑气钻进心脉了。”

“能剥离吗？”

“强行剥，他神魂先碎。”

陆怀川只停顿一息。

“那就先保肉身。”

他接过冰魄针，一针落在心口。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个位置都准得像计算过。

谢惊雪站在人群后看。

陆怀川做得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好。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药峰换丹，什么时候该用灵力护心，弟子疼得抽搐时，他还会低声说一句“别怕”。

声音温和。

神情也温和。

像所有人心目中那个永远可靠的大师兄。

半个时辰后，许青萝却慢慢收了手。

“怀川。”

陆怀川仍按着那名弟子的手腕。

“还有办法。”

“没了。”

“换魂丹。”

“来不及。”

“我的灵力还能——”

许青萝看着他。

陆怀川安静下来。

床上的年轻弟子已经没有呼吸。

黑气从胸口散掉。

最后一点心跳，也在他指尖下停了。

殿内忽然很静。

旁边有和死者关系好的弟子红了眼。

有人转过脸。

陆怀川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替死者把凌乱衣襟理好，又将被角拉到胸口。

“通知外门。”

“登记死亡原因。”

“他的储物袋和遗物不要动，交给家属。”

“本月宗门抚恤按内门标准发。”

每一件都安排得很妥当。

许青萝点头。

陆怀川转身，看见谢惊雪。

“师妹。”

“嗯。”

“你也来了。”

“刚到。”

他看了看她身后的晏无妄，又道：“这里的妄气比南山更难处理，你别直接接触。”

还是在关心她。

谢惊雪看不出问题。

晏无妄却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

直到此刻，他忽然问：“死的人叫什么？”

陆怀川道：“陈归。”

“认识多久？”

“十二年。”

“关系怎么样？”

“他刚入门时是我带的。”

晏无妄点头。

“那你难过吗？”

殿内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秦不渡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怀川倒没介意。

他想了一下。

“自然。”

“撒谎。”

晏无妄说得太快。

空气顿时变了。

陆怀川脸上的温和没有消失。

“何以见得？”

“你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难过。”

“什么意思？”

“刚才他还活着的时候，你每隔十息会安慰一次。许峰主说没救以后，你就没再安慰。”

晏无妄倚着门框，“因为你知道死人不需要。”

陆怀川看着他。

“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晏无妄笑了笑，“就是太对了。”

这句话听着比直接说有问题更怪。

秦不渡道：“大师兄本来就冷静。人死了总得有人处理后面的事，难道都一起哭？”

“我没说要哭。”

晏无妄看向陆怀川，“我只是问他难不难过。”

陆怀川还是那副平静模样。

“难过。”

“哪里？”

“什么？”

“你说你难过。”

晏无妄抬了抬下巴，“胸口疼？想哭？不想相信？还是想起以前的事？”

陆怀川没有回答。

谢惊雪终于察觉到了。

不是不愿回答。

是他在想答案。

像一个从未真正尝过某种味道的人，被问起那种味道究竟是什么。

陆怀川沉默许久。

“情绪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