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那句“闭嘴”很轻。

可落下的一瞬，南山周围所有长剑同时嗡鸣。

不是弟子催动。

是她的剑意牵动了整片山势。

秦不渡脸色一变，下意识挡到谢惊雪侧前方。晏无妄却站着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移开。

“怎么？”

他看着沈照微，“我说错了？”

沈照微抬手。

一道剑光瞬间抵住晏无妄眉心。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的剑。

化神大能和金丹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清楚得近乎残酷。

晏无妄额前一缕黑发被剑气削断。

他仍旧没躲。

谢惊雪开口：“师尊。”

剑光停住。

“我要听。”

沈照微看向她。

“他的话不可尽信。”

“所以我要查。”

“此事到此为止。”

谢惊雪第一次皱了眉。

“理由。”

“你刚结婴，道基未稳。妄气已经能影响记忆，继续接触只会增加风险。”

“南山已经出现十一名弟子记忆缺损。”

“刑堂会查。”

“血罗门在太玄地界埋了十二块黑石。”

“宗门会处理。”

“他知道妄渊。”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你也可能知道。”

沈照微沉默。

谢惊雪继续：“如果不知道，为什么阻止我查？”

四周太静。

连秦不渡都不敢喘大气。

在太玄剑宗，几乎没人会这样对沈照微说话。

不是因为她脾气差。

而是她太强，也太冷。

她说的话很少有人会质疑。

谢惊雪从前也不会。

师尊教她练剑，她练。

师尊让她修太上忘情，她修。

因为绝大多数时候，沈照微的判断都比她更准确。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自己牵扯其中。

“惊雪。”

沈照微开口，“回问剑峰。”

“查完再回。”

秦不渡眼皮一跳。

师姐这是明着违师命了。

沈照微看了她很久。

“你认为自己现在足够理智？”

“是。”

“连‘喜’都已经彻底失去，你凭什么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受到影响？”

谢惊雪眸光微动。

她没有想到师尊会用这件事反问她。

可只停顿一息，她便道：“正因为我失去了东西，所以更该知道是怎么失去的。”

沈照微没有回答。

“师尊。”

“我修太上忘情，不是为了让别人替我决定哪些事能知道。”

这句话落下，晏无妄忽然抬眼。

他的目光落在谢惊雪侧脸上，停了很久。

沈照微也像怔了一瞬。

随后，她收了剑。

“你以前最讨厌别人替你做决定。”

晏无妄忽然说。

谢惊雪没有看他。

“现在也是。”

晏无妄笑了。

不是嘲弄。

那一瞬，他像在她身上重新看见了某个已经消失很久的人。

沈照微却闭了闭眼。

“随你。”

她转身。

“但南山之事，由刑堂接手。任何人不得私自触碰黑石，更不得主动进入你们口中的妄渊。”

谢惊雪颔首。

这部分合理。

沈照微走出几步，又停下。

“晏无妄。”

“嗯？”

“离她远些。”

晏无妄挑眉：“这话你以前也说过？”

沈照微没有回头。

“我现在说。”

白色剑光升空。

她离开得很快。

直到气息彻底消失，秦不渡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

晏无妄看他：“你师尊又没拿剑指你。”

“那是因为我没你这么欠。”

秦不渡转头看谢惊雪，“师姐，你真要继续查？”

“嗯。”

“从哪查？”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

“他。”

晏无妄转身就走。

“站住。”

“不想说。”

“我还没问。”

“你一看我就是要问沈照微。”

“那你省时间了。”

晏无妄停下，像是被她噎得没话。

半晌才道：“我认识她，但不熟。”

“什么时候？”

“妄渊。”

“多久以前？”

“不知道。”

“她当时什么样？”

“比现在有意思。”

谢惊雪：“具体。”

晏无妄想了想：“会骂人。”

秦不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我师尊？”

“嗯。”

“骂谁？”

“很多。妄兽、仇家、阵法，有时候也骂天。”

秦不渡神色恍惚。

他无法把那个站在雪峰上连皱眉都少见的女人，和“骂天”两个字放在一起。

谢惊雪却没有怀疑。

她已经看过十八岁的自己。

斩情前后，人的变化可以大到陌生。

“她为什么进去？”

“不知道。”

“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不知道。”

谢惊雪看他。

晏无妄很坦然：“我见到她时，她已经准备离开。我们总共说过不到二十句话。”

“你却能确定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