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黑雾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散尽。

谢惊雪追出三十里，最后只在一处废弃矿洞前截住两名血罗门修士。两人修为不高，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巅峰，见她落地时连逃都没来得及，便被照雪剑压得跪进泥里。

“谁让你们来的？”

谢惊雪站在两人面前，剑锋悬在其中一人眉心。

那人牙关发颤，却咬死不开口。

谢惊雪也不劝。

剑锋往下一寸，直接刺穿肩骨。

惨叫声刚起，另一人已经先崩了：“我们只负责把东西送进南山！真的只负责送东西！”

“什么东西？”

“黑石。”

“哪里来的？”

“堂主给的，我们不知道！”

谢惊雪抬眼。

“送给谁？”

两人同时僵住。

这一次，连被剑刺穿肩膀的人都不叫了。

谢惊雪知道问到了地方。

“说。”

“不是送给人。”

那名筑基修士咽了口唾沫，“堂主让我们把黑石埋进地脉，说三日后会有东西自己出来。”

“妄兽？”

“我们不知道那叫什么，只知道不能靠近。”

“为什么选南山？”

“不知道。”

“还有多少黑石？”

“十二块。”

谢惊雪眼神冷下来。

南山只发现了五只妄兽。

这意味着还有东西没出来。

她抬手发出剑讯，让阵峰和刑堂立刻封锁整条南山地脉，随后又问：“血罗门从哪里拿到黑石？”

两人这次是真不知道。

谢惊雪没有再浪费时间。

剑气封住他们修为，交给赶来的刑堂弟子，自己则转身回南山。

秦不渡已经带人挖出了第七块黑石。

每块都不完整。

有的只有指甲盖大，有的足有半个巴掌，表面全刻着同一个“妄”字。它们像被人从某件巨大器物上砸碎，再故意散进不同地脉。

“师姐。”

秦不渡把一块刚挖出的黑石放在玉盘里，“阵峰说这些东西在吸地脉灵气。”

“速度？”

“很慢，但一直在吸。”

“吸完以后？”

“没人知道。”

谢惊雪蹲下。

黑石表面缠着几缕细细黑气，不像灵力，也不像魔气。她没有直接碰，只用剑意轻轻压了一下。

黑气瞬间缩回石内。

下一刻。

远处一个正在清点伤员的弟子突然惊叫：“师兄？”

众人回头。

一个刚才还躺在地上的内门弟子坐了起来。

他肩上伤口已经止血，神色却异常茫然。

“这是哪？”

药峰弟子赶紧按住他：“南山，你刚被魔物伤了。”

“南山？”

那人脸色越来越白，“不对，我不是在参加入门试炼吗？”

四周安静下来。

秦不渡皱眉：“你入门都九年了。”

那弟子愣愣看着他。

“秦师兄？”

他认得秦不渡。

却像完全不记得过去九年发生过什么。

谢惊雪走过去，以神识检查。

神魂没有缺口。

经脉正常。

记忆却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挖走了一段。

和被妄兽吸走记忆的巡山弟子很像，却更严重。

“他接触过黑石？”

药峰弟子回想片刻：“没有。一直躺在阵边。”

谢惊雪转头看向刚挖出的碎片。

它距离伤员至少二十丈。

不需要直接接触。

黑气已经开始通过地脉往外渗。

“所有黑石全部用断灵玉封存。”

她起身，“不要再用普通玉盒。”

秦不渡立刻让人去取。

这时，山林另一头忽然有人哭起来。

不是受伤。

一名外门女弟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反复说自己明明记得昨夜回了住处，可一睁眼却在南山，完全不知道怎么来的。

紧接着又有第二个人出现异常。

第三个。

有人丢的是一两个时辰。

有人忘了一整天。

最严重的那个，连自己如今修到什么境界都不记得。

谢惊雪站在山坡上，看着越来越多被扶到一起的人，心底那个判断逐渐确定。

不是妄兽闯进现实那么简单。

是妄渊的某种东西，正在往外漏。

阵峰长老很快带着人落下来。

他以十二枚测灵钉刺入地面，原本应该呈青白色的地脉灵光刚浮出，便被一层细细的黑线缠住。那些黑线并不往某一个方向流，而是沿着整条灵脉向四周分叉，像植物根须一样一点点钻进山石。

“已经扩出南山了。”

长老脸色难看，“最远一缕到了外门药田。”

秦不渡问：“能截断吗？”

“可以截地脉，但南山灵田和三座修炼洞府都会废掉。”

谢惊雪蹲下，隔着剑意观察其中一根黑线。

它经过的地方没有腐烂，也没有魔气污染，甚至灵气浓度都没有明显下降。若不是今日出了失忆之事，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妄气侵入现实，不像毒，也不像魔。

它先动的是人的记忆。

“先封人，不封地。”

谢惊雪道，“南山所有弟子撤出去，外门药田暂停使用。每隔一个时辰记录黑线位置，除非继续扩散，否则别贸然斩地脉。”

阵峰长老点头。

秦不渡低声道：“你觉得它还会长？”

谢惊雪看着山石下那些缓慢蠕动的黑线。

“已经在长。”

晏无妄一直没回来。

从南山地底传来那阵只有他听见的震动后，他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