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没变。”

“她记得你吗？”

“不记得。”

这三个字让谢惊雪停住。

晏无妄脸上的笑也淡下来。

“第一次在太玄见她，我就试过。”

“结果？”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路边石头差不多。”

秦不渡道：“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欠？”

“闭嘴。”

谢惊雪抓住重点：“她也失忆。”

“至少关于妄渊的那部分，没了。”

“你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你也没问。”

“……”

晏无妄看她脸色，补了一句：“而且我以前以为是她自己不想认。现在看来，可能是真忘了。”

谢惊雪沉默片刻，转身往山下走。

“去哪？”

“查人。”

“查谁？”

“沈照微。”

秦不渡脚下一滑。

“师姐，你查师尊？”

谢惊雪回头：“有问题？”

秦不渡很想说有。

最后还是把话咽了。

“我带路。”

……

太玄剑宗每名亲传弟子的重大修行记录都会留档。

闭关、破境、外出任务、重伤、长时间失踪，都有记录。

沈照微的也不例外。

只是她入门太早，最老的卷宗不在问剑峰，而在宗门史库。

三个人到史库时，已是傍晚。

秦不渡负责和看守长老套话，谢惊雪则直接调出沈照微一百五十年前到一百年前的所有记录。

很多。

她翻得很快。

一百四十二年前，结婴。

一百三十七年前，斩第四情。

一百三十一年前，离宗前往北境。

一百三十年前——

谢惊雪手停住。

卷宗上只有一行。

【沈照微于寒霜洞闭关七日，出关后修为大进，神魂曾有轻微不稳，休养三月。】

七日。

又是七日。

她继续往下看。

同年还有一条补录。

【弟子沈照微请求删去家属名册中“沈青禾”之名，后经查验，称不识此人。】

谢惊雪眼神微变。

“沈青禾是谁？”

史库长老正在和秦不渡说话，闻言一愣。

“你从哪看到这个名字？”

“卷宗。”

老人走过来，看见那条记录后沉默许久。

“她是你师尊的亲妹妹。”

秦不渡愣住：“师尊还有妹妹？”

“有。”

“人呢？”

“死了。”

“什么时候？”

“沈照微闭关前一年。”

谢惊雪皱眉。

“死因？”

“妖潮。”

老人叹了口气，“那时候她们姐妹感情很好。沈青禾死后，你师尊像疯了一样追杀那头妖王，追了八千里，最后自己也重伤。”

秦不渡根本无法想象。

“然后呢？”

“然后她闭关了。”

“七天后出来？”

“对。”

长老脸色有些复杂，“出来以后，她不记得自己有过妹妹。”

谢惊雪指尖慢慢压住卷宗。

“所有事都忘了？”

“关于沈青禾的，全忘了。”

“宗门没有查？”

“查过。神魂完整，没有夺舍，没有术法痕迹。后来有人认为是悲恸过度，道心自我封闭。”

“她那时候修太上忘情了吗？”

“已经修了。”

谢惊雪看向晏无妄。

他站在史库最暗的角落，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老人仍在说：“更怪的是，她明明不记得沈青禾，却把妹妹留下的剑穗一直带在身边。”

谢惊雪抬眼：“什么样？”

“青色的，尾端有一颗小白玉珠。”

她见过。

沈照微的剑柄上，一直系着那条已经旧得发灰的剑穗。

谢惊雪曾问过一次。

师尊只说，不记得从哪里来的。

“她不记得人。”

谢惊雪低声道，“身体却留下了东西。”

和她一样。

忘记晏无妄。

却记得那套合击剑。

史库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

谢惊雪把卷宗合上。

“再查寒霜洞。”

秦不渡小声问：“师姐，你不会真准备把师尊那时候所有事情翻一遍吧？”

“嗯。”

“她知道会不会打死我们？”

“你可以不来。”

秦不渡沉默两息。

“我还是来吧。”

晏无妄在旁边笑了一声。

谢惊雪没理。

她刚迈出史库，忽然停住。

山道尽头站着一道白衣身影。

月光落在沈照微肩头。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谢惊雪手里的旧卷宗上。

没有愤怒。

也没有意外。

只是问了一句。

“查到她了？”

谢惊雪没有装作听不懂。

“沈青禾？”

沈照微眼里没有任何波动。

“嗯。”

“她是你的妹妹。”

“卷宗上是这么写。”

“你一点都不记得？”

沈照微沉默片刻。

“不记得。”

“那为什么还留着她的剑穗？”

夜风吹过。

她腰间那条旧青色剑穗轻轻晃了一下。

沈照微低头看了它一眼。

很久以后，她才道：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