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妄在问剑峰住下的第二天，整个太玄剑宗都知道了。

不是因为宗门发了什么公告。

是因为秦不渡嘴太快。

起因其实很简单。

药峰几个女弟子照例给谢惊雪送东西，路过东侧偏殿时，正好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黑衣男人从里面出来。

长得好看。

还住问剑峰。

更要命的是，秦不渡当时就在旁边。

其中一个女弟子随口问了句：“秦师兄，这位是谁？”

秦不渡本来想说“我师姐的心魔”。

但话到了嘴边，他忽然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

什么心魔实体化。

什么七十二年前的婚书。

什么死一次还会复活。

每一件说出去都不像正常人能理解的事。

于是他犹豫了一瞬。

偏偏就是这一瞬，被人看出了问题。

女弟子眼睛一亮：“不能说？”

“也不是不能。”

“那是谁？”

秦不渡又看了一眼晏无妄。

晏无妄也看着他。

那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秦不渡脑子一抽。

“师姐夫。”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无妄眉梢缓缓挑起。

几个药峰弟子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什么？”

秦不渡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晚了。

那几个女弟子对视一眼，手里的药盒都快拿不稳了。

“谢师姐的道侣？”

“什么时候的事？”

“谢师姐不是修无情道吗？”

“难怪昨天问剑峰封了半座山！”

“等等，我怎么听说照魂台也开了？”

秦不渡头皮一麻。

“你们听我解释。”

“你刚刚都叫师姐夫了。”

“我那是——”

“秦师兄，我们懂，不能外传。”

“对对对，我们肯定不说。”

几个人抱着药盒跑得比御剑还快。

秦不渡站在原地，脸都僵了。

半晌。

他慢慢转头。

晏无妄还站在偏殿门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们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你是我师姐的道侣！”

晏无妄很平静。

“婚书是真的。”

秦不渡：“……”

他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晏无妄抬脚下阶。

“而且这个称呼还行。”

“哪儿行？”

“比心魔好听。”

秦不渡咬牙。

“你等着。”

“等什么？”

“等我师姐知道。”

晏无妄脚步一顿。

这一次，他终于沉默了。

秦不渡见状，心里顿时舒服了。

“怎么，不觉得好听了？”

晏无妄想了想。

“她应该不会杀我。”

“你确定？”

“暂时不让杀。”

“那她可以打你。”

“……”

晏无妄抬手按了按眉心。

“你最好现在就去澄清。”

秦不渡冷笑一声。

“晚了。”

事实证明，确实晚了。

不到半日，“太玄首席闭关结婴，心魔化作道侣，还带着七十二年前婚书找上门”的版本已经传遍了内门。

到了下午，故事甚至开始发生变化。

有人说谢惊雪幼年曾被高人订过娃娃亲。

有人说晏无妄其实是某位失踪多年的魔门少主。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亲眼看见谢惊雪为了保护晏无妄，和三位长老在照魂台上拔剑相向。

秦不渡听见最后这个版本时，沉默了很久。

“谁传的？”

旁边弟子摇头。

“不知道。”

“我师姐什么时候为了他跟长老拔剑了？”

“不是吗？”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照魂台开了？”

“因为要验魂！”

“验谁的？”

“他的！”

“为什么验他的魂？”

“因为他是我师姐心——”

秦不渡说到一半停住。

对面的弟子一脸期待。

秦不渡闭眼。

“算了。”

他终于理解什么叫越解释越乱。

而此时的谢惊雪，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多了个“师姐夫”。

她正在练剑。

或者更准确些——

在拆剑。

昨日那一式合击留下的剑痕还在。

她从早晨开始，一共试了四十七次。

单独使用照雪剑。

无法还原。

将剑势拆成两段。

依旧不对。

直到午后，她才确定，那一剑必须有第二股力量配合。

而且不是普通配合。

出剑时机、灵力角度、剑意落点，全都必须严丝合缝。

少半分，便不是那一剑。

谢惊雪站在崖边，看着岩壁上新添的几十道剑痕。

“出来。”

身后云雾里安静了一会儿。

晏无妄慢悠悠走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

“呼吸。”

“我刚才没呼吸。”

“衣角碰到了树枝。”

晏无妄低头看了眼衣摆。

“你以前没这么警觉。”

谢惊雪收剑。

“你以前也这么喜欢偷看别人练剑？”

“只看你。”

“为什么？”

“习惯。”

他答得太自然。

谢惊雪看了他两息，没在这句话上浪费时间。

“再来一次。”

“什么？”

“昨天的剑。”

晏无妄看了眼崖壁。

上面的剑痕多得有些刺眼。

“你练了一天？”

“嗯。”

“没练出来？”

“所以叫你。”

晏无妄忽然笑了。

“谢惊雪。”

“嗯。”

“你以前求人，态度比现在好。”

“我没求你。”

“那我不练。”

他说完转身就走。

谢惊雪看着他的背影。

照雪剑缓缓出鞘。

晏无妄脚步立即停了。

“你们剑宗的人都这么求人？”

“我可以先把你打到愿意。”

“……”

晏无妄转回来。

“行。”

“练。”

两人重新站上洗剑台。

这一次没有真正交手。

谢惊雪先出剑。

晏无妄则用灵力配合。

第一次，慢了半拍。

第二次，黑白剑气在半空相撞，直接炸开。

第三次，已经接近昨日效果，却依旧不够完整。

谢惊雪没有停。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直到第十二次。

两人同时出手。

白色剑光先落。

黑色剑气紧随其后。

没有任何指令。

甚至没有对视。

轰！

两股剑意瞬间交叠。

崖壁再次出现一道十余丈长的裂口。

和昨日几乎一模一样。

谢惊雪握剑站在原地。

她终于确定一件事。

不是巧合。

这套剑术，他们真的用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