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身体不会熟悉到这种程度。

晏无妄却没看崖壁。

他在看她。

“你现在还会用右脚先起势。”

谢惊雪转头。

“你昨日说的是无名指。”

“都有。”

“还有什么？”

“很多。”

“说。”

“你心烦时第四剑会慢半寸，你真动杀心时不会看对方眼睛，准备变招前呼吸会比平时浅一点。”

晏无妄顿了顿。

“还有，你受伤以后喜欢说没事。”

谢惊雪没什么表情。

“我确实很少有事。”

“那是因为以前有人替你处理。”

“谁？”

晏无妄笑了一声。

“不说。”

谢惊雪已经习惯他在关键问题上闭嘴。

没再逼。

“明天继续。”

晏无妄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洗剑台旁边那张小石桌上。

那里放着一只玉盒。

是秦不渡早上留下的。

盒盖开着。

里面装着桂花糖。

一块没动。

晏无妄盯了很久。

谢惊雪察觉到了。

“你要吃？”

“你不吃？”

“不喜欢了。”

这四个字落下。

晏无妄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他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

“以前喜欢。”

“以前是以前。”

“什么时候不喜欢的？”

谢惊雪看着他。

“你死以后。”

晏无妄手指停住。

桂花糖薄薄一片，被他捏在指间。

“完全没感觉？”

“甜。”

“然后？”

“没有然后。”

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把那块糖放回玉盒。

很轻。

谢惊雪却注意到，他指尖压在盒沿，半天没有松。

“你在意这个？”

“在意。”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很喜欢。”

谢惊雪觉得这个理由很奇怪。

“人会变。”

“我知道。”

晏无妄终于松手。

“就是因为知道，才烦。”

他说完就走。

谢惊雪看着他的背影。

“晏无妄。”

他停下。

“你昨天说，我以前也喜欢摔东西。”

“嗯。”

“我为什么摔？”

晏无妄没回头。

“因为有人惹你生气。”

“谁？”

“我。”

“……”

这倒是合理。

谢惊雪收回视线。

“那你确实很欠。”

晏无妄笑了声。

“彼此。”

他沿着山道下去。

走出很远后，脚步才慢下来。

脸上的笑也彻底消失。

……

夜深以后，问剑峰安静下来。

晏无妄没有回偏殿。

他站在殿后阴影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色很淡。

照魂铃挂在屋檐下，没有响。

四层剑阵还在。

按理说，他不可能无声无息出去。

晏无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黑色裂纹再次浮现。

比白日更深。

一缕极细的黑气从裂缝里渗出来，缠上指尖。

他闭上眼。

片刻后。

黑气沿着手腕一路向外延伸，碰到第一层剑阵时，没有激起任何波动。

反而像一滴墨落进水里，直接融了进去。

晏无妄睁眼。

“果然。”

他抬脚。

整个人无声穿过阵法。

照魂铃没有响。

守夜弟子也没有察觉。

一路下山。

方向不是山门。

而是——

镇魔池。

镇魔池外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

晏无妄没靠太近。

他藏在一块崖石后，抬手。

掌心黑气再次出现。

那东西像是受到什么吸引，刚离开指尖，便自行向镇魔池深处飘去。

晏无妄跟上。

越往里，手臂上的裂纹越明显。

到最后，几乎已经蔓延到了肩侧。

他脸色也越来越差。

镇魔池石门前仍有禁制。

和问剑峰不同。

这里的阵法带有真正杀意。

晏无妄没有硬闯。

他抬手按在石壁上。

闭眼。

很快，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从石壁另一侧传来。

熟悉。

又陌生。

和他复活时涌入身体的力量一样。

晏无妄睁眼。

眼底一片冷意。

“还真留下东西了。”

他顺着气息往旁边走。

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排水沟旁。

镇魔池黑水每日都会有极少部分经过这里，被阵法净化以后排入地脉。

晏无妄蹲下。

指尖拨开几块碎石。

下面压着一块东西。

很小。

指甲盖大小。

黑得几乎不反光。

像某种被烧焦的玉。

晏无妄将它捏起来。

刚碰到指腹，那块东西便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

一缕黑气钻进他的皮肤。

手臂上的裂纹瞬间亮起。

晏无妄脸色一白。

他猛地攥紧手。

硬生生将那股力量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重新稳下来。

他低头。

黑色碎片表面原本空无一物。

此刻却慢慢浮现出一道细小纹路。

像字。

晏无妄拇指擦过表面。

黑灰脱落。

一个古怪的字彻底露出来。

只有一个。

——妄。

晏无妄盯着它。

许久没动。

镇魔池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水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水底下翻了个身。

他抬头。

目光穿过层层石壁，像是看向更深的地方。

片刻后，他把黑色碎片收入袖中。

转身离开。

“麻烦了。”

声音很轻。

刚走出几步，镇魔池内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轰。

晏无妄脚步顿住。

那一瞬。

袖中的黑色碎片也跟着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回去。

走得反而更快。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镇魔池最深处。

一缕细细的黑气从水底升起。

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随后悄无声息地钻入石壁。

一路向上。

方向正是——

问剑峰。